马科长僵住了。
那个“叮”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,他虽然眼力一般,但玩了这么多年,多少也懂点行,刚才那声音,确实有点发飘,不像他之前上手的那些真货那么扎实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,这个女知青刚才说的那番话,从“火气”到“匠气”,再到那随手一弹的手法,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知青能有的见识,这是从小在古董堆里泡大的世家子弟才有的做派!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马科长额头冒出了细汗,那种被行家当面揭穿赝品的羞恼和对苏青身份的猜疑,让他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苏青退后半步,将舞台让给了谭海,“重要的是,马科长既然喜欢瓷器,那我们就给您看点真的,免得让那些假货坏了咱们物资局的风水。”
谭海走上前。
他没有多余的废话,直接将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,“咚”的一声,重重砸在了马科长那张昂贵的红木桌上。
这沉闷的声响,比刚才苏青那轻轻一弹,更具有压迫感。
“滋啦——”
拉链被粗暴地拉开。
谭海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伸进去,掏出了一只盘子,随手往那只假粉彩瓶旁边一搁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那是一只直径四十厘米的大盘。
盘心绘制着繁复的花鸟图纹,周围是典型的开光锦纹。
没有任何强光的照射,但这只盘子一出场,那温润的釉面,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,泛着一层如同羊脂般细腻的“宝光”。
这是一种跨越了三百年时光、在深海高压与无氧环境中沉睡后,依然能夺人心魄的美。
所谓的“光绪官窑”,在这只盘子面前,就像是一个浓妆艳抹的村姑站在了真正的大家闺秀面前,瞬间变得俗不可耐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马科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,他几乎是扑了过去,想要伸手去摸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。
“海捞瓷……这釉光……这青花发色……这是万历年的葡萄牙商船大盘?”
马科长的声音都变了调,带着一种近乎呻吟的颤抖。
作为半个行家,他太知道这东西的分量了,这种品相的海捞瓷,那是只有在友谊商店的内柜里才能见到的顶级货色,是专门用来赚洋鬼子外汇的!
“眼力不错。”谭海伸手按住了盘子边缘,阻止了马科长想要捧起来的冲动。
“马科长,这东西,我不是拿来卖的。”谭海身子微微前倾,高大的身躯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。
“我是拿来换的。”
马科长咽了口唾沫,艰难地把视线从盘子上移开,看向谭海:“换?换什么?只要不过分,钱好商量……”
“我不要钱。”谭海打断了他,声音冷硬如铁。
“我要水泥,五百号的高标水泥,五十吨,二十号螺纹钢,十吨,还有,红星大队冷库的全套施工图纸审批,我要你现在就签字盖章。”
“这……”马科长面露难色,“同志,这是计划外物资,很难办啊,五十吨水泥那是省里给大桥预留的……”
“难办?”谭海嗤笑一声,手指在盘沿上轻轻敲击。
“马科长,这盘子要是拿到友谊商店,换回来的外汇券,足够买下你半个物资局的存货,我现在只要这么点‘土特产’,是在给你送政绩,也是在给你送脸面。”
谭海抓起盘子,作势要往包里收。
“这东西要是送给了省里那位酷爱明史的老领导,马科长,您这个‘科长’前面的‘副’字,或者是那个‘科’字,是不是该动一动了?”
这句话,直接击穿了马科长的心理防线。
仕途,这是比古董更让他疯狂的东西。
“别!别收!”马科长急了,一把按住谭海的手臂,脸上的傲慢荡然无存。
“谭老弟!看你说的!咱们都是为国家建设出力,什么难办不难办的!特事特办!特事特办!”
他转身拉开抽屉,拿出一叠平时锁得死死的“计划外物资调拨单”。
“啪!啪!啪!”
鲜红的公章盖下去,毫不犹豫,力透纸背。
在场的几个小干事看得下巴都要掉了,平时为了批半吨水泥都要跟人磨半天嘴皮子的马科长,今天竟然像批发大白菜一样,把这些紧俏物资全批了出去?
“给,谭老弟,你要的都在这儿了,我也只能挤出这么多了。”马科长把单据双手递给谭海,眼神却死死盯着那只盘子。
谭海接过单据,扫了一眼,确认无误后递给了身后的苏青。
然后,他松开了按着盘子的手。
马科长如获至宝,赶紧捧起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