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海一声暴喝,打断了他的哀嚎。
他转过身,不再看那个跳梁小丑,而是将目光死死锁住已经满头冷汗的王主任,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。
“王主任,如果这仅仅是栽赃陷害,那是私德有亏。但这事儿,没那么简单。”
谭海的声音变得森寒,每一个字都狠狠敲在王主任那根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您想想,省里刚把这机器作为‘统战典型’批下来,这红头文件的墨迹还没干呢,他谭贵就跳出来编造‘沉船’谣言,捏造‘文物’证据,非要借您的手把船封了,把人抓了。”
“这是什么行为?”
谭海身子前倾,眼神如渊。
“这分明是别有用心的坏分子!他不仅私藏违禁品,更是企图通过这种卑劣手段,破坏生产,阻挠爱国华侨的捐赠项目落地!他这是在给省外事局的领导脸上抹黑!是在公然破坏统战大局!”
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,彻底击穿了王主任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破坏统战大局?给省里领导抹黑?借刀杀人?
这几顶大帽子要是扣实了,别说是那个虚无缥缈的副主任位置,就是现在这个位子,他也得坐穿牢底!他今天带来的纠察队,甚至差点成了这个坏分子的帮凶!
极度的恐惧转化为滔天的暴怒。
王主任抓起桌上那个原本用来喝水的搪瓷茶缸,狠狠地摔在地上。
“啪!”
茶缸上的瓷漆崩飞,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。
“好你个老东西!差点被你害死!”
王主任指着谭贵的鼻子,那根手指头都在哆嗦,破口大骂。
“原来你才是那个挖社会主义墙角、破坏革命建设的罪魁祸首!我说怎么有人敢顶风作案,原来是你在搞鬼!”
“来人!把这个老混蛋给我抓起来!”
王主任一声令下,比刚才抓谭海时还要急切三分。
那几个早就看傻了眼的纠察队员如梦初醒,这会儿谁还管什么证据不证据,领导发话了,那就得干!
“咔嚓!”
原本给谭海准备的“银手镯”,扣在了谭贵的手腕上。
“冤枉啊!我冤枉啊!”谭贵被两个壮汉从地上架起来,两条腿还在空中乱蹬,裤裆里洇出一片湿痕,散发着骚臭味。
“王主任!我是举报有功啊!您不能抓我!那土真是蹭的……”
“把嘴堵上!”王主任厌恶地挥了挥手。
“带回去!我要连夜突击审讯!一定要把隐藏在人民群众中的坏分子挖干净!”
一块破抹布塞进了谭贵嘴里,所有的哀嚎都变成了呜呜声。
谭贵瞪大了眼睛,死死盯着站在不远处的谭海。
谭海依旧双手插兜,站在原地一动不动,他脸上没有什么大仇得报的狂喜,只有一种冷漠。
吉普车旁边,大队长陈大江长出了一口气,一屁股坐在地上,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。
刚才那几分钟,简直比在海上遇到十级风浪还要吓人。
赵铁柱更是把手里的枪栓拉得咔咔响,冲着谭贵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。
“呸!活该!老东西,这回我看你死不死!”
尘埃落定。
王主任深吸了几口气,平复了一下,主动走到谭海面前,伸出了双手。
“哎呀,谭海同志,这事儿……你看这事儿闹的!”
王主任紧紧握住谭海的手,用力摇晃着,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和后怕。
“都是这个谭贵太狡猾!蒙蔽了我的双眼!差点就误会了好同志啊!”
“幸亏你坚持原则,及时出示了省里的文件,这才让我没有犯下大错!你是好样的!不愧是抗台英雄!”
谭海看着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官僚,他没有拒绝对方的握手,但也没有过分热情。
“王主任言重了,既然误会解除了,那这船……”
“解封!马上解封!”王主任大手一挥,对着那群手下吼道。
“都愣着干什么?还不把警戒线撤了!别耽误红星大队搞生产!”
“谭海同志,你放心,这次回去,我一定严审谭贵!这种破坏统战的坏典型,我们革委会绝不姑息!”
王主任说完,带着人钻进吉普车,一溜烟地跑了。
只留下一地狼藉,和被卷起的漫天黄尘。
打谷场上,几百号村民看着那远去的车队,又看了看站在场地中央、身形挺拔如松的谭海。
这个年轻人,不仅能从海里捞鱼,还能在官面上翻云覆雨,把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谭贵整得死无葬身之地。
这红星村的天,真的变了。
苏青站在谭海身后,看着那个背影,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