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平时不抽烟,但这会儿想抽。
不是紧张。
是手痒。
王家堡那边刘黑子带着二营去了,龙牙也派了三十多个人配合,按理说稳得很。但林峰骨子里还是个侦察兵出身的人,听见打仗俩字,就忍不住想往前凑。
张万和从指挥部里出来,看见他抽烟,愣了一下:“团长,你啥时候学会的?”
林峰说:“刚才。”
张万和乐了:“那你抽着咋样?”
林峰吐了口烟:“不咋样,嗓子眼跟刀割似的。”
张万和说:“那你抽它干啥?”
林峰把烟掐了:“手痒。想跟着去打。”
张万和说:“那咋不去?你是团长,你想去谁拦得住?”
林峰说:“我是团长,所以不能去。我去了,这边谁盯着?万一山本那狗日的换个方向摸上来,指挥部连个主心骨都没有。”
张万和点点头:“那倒也是。”
林峰说:“赵铁柱那边有消息吗?”
张万和说:“刚传回来,三营已经在根据地边缘布防了,河源县那边没啥动静,鬼子应该还没发现王家堡出事了。”
林峰说:“那就好。等他们发现,刘黑子那边早完事了。”
张万和说:“团长,你说山本那小子今天晚上真会来?”
林峰说:“情报员说是今天晚上,那就八九不离十。山本这人自负,上次在平安县城栽了跟头,心里憋着火呢。这次冲着咱们来,肯定想找回场子。”
张万和说:“那龙牙那边……”
林峰说:“王奎心里有数。下午他跟我过了遍方案,该准备的都准备了。山本不来算他命大,来了就让他知道知道,啥叫专业。”
张万和说:“行,那我再去检查一遍岗哨。”
林峰说:“去吧。”
张万和走了。
林峰又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了指挥部。
指挥部里点着油灯,几个参谋在整理情报。看见林峰进来,都站起来。
林峰摆摆手:“坐,继续忙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面,盯着青龙山的防御图看了半天。
图上标着三道防线、几十个火力点、上百个雷区,密密麻麻的。外围还有十几个暗哨,全是龙牙的人布置的,哨兵自己都不知道旁边还有人盯着。
林峰看了半天,忽然说:“要是你是山本,你会从哪摸上来?”
旁边一个参谋姓周,二十出头,读过几年私塾,脑子活。他凑过来看了看地图,说:“司令,要我说,鬼子最可能从北坡上来。”
林峰说:“为啥?”
周参谋说:“北坡看着最陡,一般人觉得上不来。但鬼子特工队肯定练过攀爬,越是觉得上不来的地方,他们越觉得安全。另外北坡那边林子密,容易隐蔽。”
林峰点点头:“有道理。还有呢?”
周参谋说:“还有西边那条水沟。沟里平时没水,但夏天雨水多,现在沟底有淤泥。一般人觉得淤泥不好走,但鬼子要是铺木板,反而比爬坡快。”
林峰笑了:“你小子脑子可以啊。”
周参谋挠挠头:“瞎想的。”
林峰说:“不是瞎想,是想对了。王奎也这么说。他已经在北坡和西沟那边加了暗哨,地雷也埋了双份。”
周参谋说:“那鬼子没戏了。”
林峰说:“也不能这么说。山本能在亮剑里混那么多年,肯定有两把刷子。咱们准备得再充分,也得防着他出幺蛾子。”
周参谋点点头。
林峰说:“行了,你去睡吧。今晚可能没啥事,但明天事儿多。”
周参谋说:“司令,我不困。”
林峰说:“不困也得睡。仗不是一天打完的,人得歇过来。”
周参谋说:“那……那我去了。”
林峰说:“去吧。”
与此同时,王家堡那边,刘黑子正趴在据点外面的庄稼地里,嘴里叼着根草茎,嚼得满嘴绿汁。
二营的兄弟们趴在他身后,一个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。
据点里静悄悄的,偶尔传来几声狗叫。
刘黑子看了看怀表——十一点四十。
“王奎这小子,怎么还不动?”
旁边一个排长小声说:“营长,龙牙的人是不是摸进去了?”
刘黑子说:“摸进去了也得给个信号啊。”
话音刚落,据点里忽然亮起一道手电筒的光,晃了三下,又灭了。
刘黑子眼睛一亮:“成了!”
他一骨碌爬起来,冲身后一挥手:“上!”
二营的兄弟们呼啦啦站起来,猫着腰往据点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