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，林峰也帮忙刻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他不会刻碑，但会写字。赵刚刻的时候，他在旁边扶着石碑，递递凿子。

    刻到太阳落山，名字刻完了。

    一共四十七个。

    赵刚把最后一个字刻完，放下凿子，退后两步，看着那块碑。

    李云龙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两人就那么站着，不说话。

    林峰也站着。

    魏和尚也站着。

    后山的风吹过来，带着春天的气息。坡下的田野里，麦子开始返青。远处的村庄，炊烟袅袅。

    李云龙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他娘的，要是能把他们的名字，刻在平安县城的城墙上，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赵刚道:“会刻的。”

    李云龙道:“啥时候？”

    赵刚道:“等打下来。”

    李云龙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得抓紧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晚上，林峰回到住处。

    魏和尚又捧着那本书，在煤油灯下念。

    “人……民……的……军……队……爱……人……民……”

    念得磕磕巴巴的。

    林峰躺下来，听着他念。

    念了一会儿，和尚突然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林哥，俺问你个事。”

    林峰道:“说。”

    和尚道:“你见过俺娘那样的人不？”

    林峰道:“什么样的？”

    和尚道:“就是在村口等着的那种。等儿子回来。”

    林峰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见过。”

    和尚道:“她们能等到不？”

    林峰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有的能，有的不能。”

    和尚道:“那俺娘能等到不？”

    林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娘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和尚道:“河南。俺出来当兵的时候，她送俺到村口，说，儿啊，打完仗就回来。俺说，娘，俺一定回来。”

    林峰道:“那就回来。”

    和尚道:“俺能回来不？”

    林峰道:“能。”

    和尚点点头，继续念书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窗外，月亮升起来了。

    很亮。

    照得地上白花花的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狗叫声，一声接一声。

    林峰闭上眼，听着那声音。

    脑子里想起白天那些脸。

    王二狗，李小三，赵铁蛋，孙大柱，周老闷……

    四十七个。

    一个一个，从他脑子里过。

    有的他认识，有的他不认识。

    但都一起吃过饭，一起走过路，一起蹲在战壕里骂过鬼子。

    他翻了个身，睁开眼看着窗户。

    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道白线。

    魏和尚的念书声还在继续。

    “解……放……军……是……人……民……的……儿……子……”

    林峰听着那声音，慢慢闭上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