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刚才那些人的脸。
第一个，很年轻，可能不到二十岁，被他一刀从下巴捅进去，眼睛瞪得老大，死的时候嘴里还在冒血泡。
第二个，是个老兵，脸上有刀疤，被他捅在大腿根上，血喷了一地。他倒下去的时候还往前爬，想抓林峰的脚，爬了两下就不动了。
第三个……
林峰不往下想了。
他把刀扔在地上，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。
——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张大彪回来了。
“鬼子跑回指挥部了！咱们把东城拿下来了！”
林峰睁开眼。
天快黑了。太阳在西边，红通通的，把半个天都染红了。街上的尸体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，一排一排的，像收割后的麦田。
他站起来，腿还有点软，但能走了。
“伤亡多少？”
张大彪的脸沉下来。
“一营没了两个连，警卫排没了半个。利刃小队……”
他看了魏和尚一眼。
魏和尚的脸也白了。
“俺去看看。”
他跑了。
——
过了一会儿，他回来了。
脸色很难看。
“二虎伤了，石头伤了，三愣子……没了。”
林峰的脑子嗡的一下。
三愣子没了？
三愣子，那个刚满十八岁的小伙子，那个第一次跟他出任务时紧张得枪都拿不稳的小伙子，那个学会了修发电机以后天天缠着他问这问那的小伙子，没了？
魏和尚低着头。
“刚才打白刃战的时候，他跟三个鬼子拼，拼死了两个，被第三个从后面捅了一刀。等俺找到他的时候，已经凉了。”
林峰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往街那边走。
——
三愣子躺在一堵墙下面。
身上全是血，脸倒是干净的，闭着眼，像睡着了。但胸口那个窟窿，拳头大，从前面一直穿到后面，是刺刀捅的。
林峰蹲下来，看着他的脸。
十八岁。
在现代，这个年纪的人还在上大学，还在打游戏，还在为考试发愁。而三愣子，已经打了两年仗，杀过五个鬼子，最后死在鬼子刀下。
林峰伸手，把他的眼睛合上。
魏和尚在旁边，眼泪流下来。
“林哥，俺对不起他。俺当时就在他旁边，没来得及……”
林峰摇摇头。
“不怪你。”
他站起来，看着魏和尚。
“打仗嘛，总有人要死的。”
魏和尚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——
晚上，李云龙在临时团部开会。
“鬼子退守指挥部了，那是平安县城最后的据点。明天一早，总攻。”
他看了林峰一眼。
“小林，你的利刃小队损失不小，明天就别上了。”
林峰摇头。
“上。”
李云龙道:“你上了，谁来弄那些炸药？谁来指挥特种作战？”
林峰道:“让和尚带队，我在后面指挥。”
李云龙想了想，点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——
会开完，林峰走到院子里。
月亮出来了，很亮，照得地上白花花的。院子的角落堆着缴获的武器，步枪、机枪、手榴弹，码得整整齐齐。几个战士在旁边清点，一边清点一边笑。
林峰走过去，拿起一把步枪看了看。
是三八大盖，鬼子的制式武器。枪托上刻着字，日文的，他不认识。但枪身很干净，保养得很好，一看就是鬼子精兵的装备。
他放下枪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院子最里面，有一堆东西用油布盖着。他掀开一角，看了一眼。
是鬼子的军旗。
叠得整整齐齐的，白底红日，中间还有血。
他放下油布，转身往回走。
——
走到门口，碰见魏和尚。
和尚坐在门槛上，抱着膝盖，看着月亮。
林峰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睡不着？”
和尚点点头。
“林哥，你说，三愣子现在在哪儿？”
林峰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和尚道:“俺娘说，人死了会去天上。三愣子现在是不是在天上看着咱们？”
林峰抬头看天。
月亮旁边有一颗星星，很亮，一闪一闪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