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睡不着，是根本就没睡。
昨天晚上从团部回来，他躺炕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宿，脑子里全是林峰说的那些话——“明天打李家镇，后天打王庄，打完这两个据点，就围平安县城”。
平安县城啊。
那可是鬼子的老窝，城高墙厚，驻着几千号人。搁以前，他连想都不敢想。现在倒好，林哥几句话，三个团长全点了头，明天就要动手了。
魏和尚坐起来，揉了揉脸。
窗外，天边刚露出一线白。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偶尔传来几声鸡叫。
他穿上衣服，推门出去。
———
院子里，林峰已经起来了。
正蹲在井台边洗脸，冷水哗啦啦往脸上泼。看见魏和尚出来，他抬起头。
“起这么早？”
魏和尚挠挠光头:“林哥，你也早。”
林峰站起来，用毛巾擦脸。
“睡不着？”
魏和尚点点头。
林峰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擦脸。
魏和尚走过去，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林哥，俺问你个事。”
林峰道:“说。”
魏和尚道:“你说，明天打李家镇，能赢不？”
林峰把毛巾搭在肩上，看着他。
“怎么，怕了？”
魏和尚摇头:“俺不怕。俺就是……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。”
他顿了顿，道:“俺刚来部队的时候，连长说，咱们的任务就是打游击，今天在这儿打一枪，明天在那儿放一炮，能打死一个鬼子就赚一个。那时候俺觉得，能打死鬼子就行，没想过别的。”
“后来跟着团长，打了几个胜仗，缴获了点东西，就觉得日子好过点了。再后来遇见你林哥，又有枪又有炮，还能吃上肉。俺就觉得，这日子，跟做梦似的。”
林峰听着，没打断。
魏和尚继续道:“可现在，咱们要去打县城了。平安县城啊，俺以前路过一回，那城墙，高得吓人。俺当时想，这辈子都别想打进这种地方。可现在……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林峰。
“林哥，你说，咱们真能打下来吗？”
林峰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伸手，拍了拍魏和尚的肩膀。
“能。”
魏和尚眼睛亮了。
林峰道:“打仗这东西，说穿了就四个字——知己知彼。鬼子的兵力，咱们摸清了。鬼子的工事，咱们看透了。鬼子的指挥官，咱们也研究过了。他们有什么，没什么，能干什么，不能干什么，咱们心里都有数。”
他顿了顿，道:“再说，咱们有三个团，八千多人。鬼子才多少？八百。十个人打一个，还打不赢？”
魏和尚咧嘴笑了。
“林哥说得对！”
林峰站起来。
“行了，别瞎想了。去把二虎他们叫起来，吃完饭，咱们还有事。”
———
早饭是窝头配咸菜，外加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小米粥。
利刃小队的人围成一圈，蹲在地上吃。魏和尚端着碗，一边吃一边把林峰的话跟二虎他们说了。
二虎听完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真的？真要打县城？”
魏和尚点点头。
三愣子道:“俺长这么大，还没进过县城呢。”
石头道:“俺进去过一回，那是跟着爹去卖粮。城里可大了，街也宽，还有卖糖葫芦的。”
大壮道:“那等打下来，俺也要进去看看。”
魏和尚道:“都别急。林哥说了，先打李家镇和王庄，再围县城。一步一步来。”
二虎道:“那咱们今天干啥？”
魏和尚道:“林哥说有事。吃完去找他。”
———
吃完饭，利刃小队集合。
林峰站在队伍前面，看着这五十号人。
“今天咱们的任务，是去李家镇外围，再摸一遍情况。昨天看得不够细，今天要看清鬼子的换岗时间、巡逻路线，还有他们的火力配置。”
他顿了顿，道:“记住，只观察，不动手。被发现就撤，不要恋战。”
魏和尚道:“林哥，俺们记住了。”
林峰点点头。
“出发。”
———
五十号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晨雾里。
走了两个多小时，李家镇的轮廓再次出现在视野里。
林峰找了个隐蔽的小山包趴下，用望远镜仔细观察。
镇子里面，伪军已经开始活动了。几个兵端着碗蹲在营房门口吃饭，一边吃一边骂骂咧咧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