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他想睡，是实在起不来。昨天从虎亭回来，又开会开到半夜，整个人都快散架了。
睁开眼，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，在地上画了一道金线。
他躺了几秒，然后坐起来，揉了揉脸。
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。脚步声，喊叫声，马嘶声，还有铁器碰撞的叮当声。
林峰推门出去。
院子里，战士们跑来跑去，搬弹药、扛粮食、擦枪、磨刀，忙得脚不沾地。几个炊事班的蹲在墙角杀鸡，鸡毛满天飞。
魏和尚从外面跑进来，看见林峰，咧嘴笑。
“林哥！醒了？”
林峰点点头:“什么情况？”
魏和尚道:“新一团和新二团的人到了！丁团长和孔团长正在团部跟咱们团长开会呢！”
林峰心里一动。
丁伟，孔捷。
老战友聚齐了。
———
团部里，烟雾缭绕。
李云龙叼着烟袋，丁伟捧着搪瓷缸，孔捷手里捏着根没点的烟。三个人围在桌子前，盯着那张平安县城的地图。
林峰进去的时候，丁伟正说话。
“……老李，你这个计划胆子太大了。平安县城，那是鬼子的核心据点，城高墙厚，易守难攻。咱们三个团加起来不到八千人，硬啃这块骨头，牙不崩了？”
李云龙嘿嘿笑:“老丁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？当年在鄂豫皖，你小子可是敢带着一个连追着鬼子一个大队打的。”
丁伟摆摆手:“此一时彼一时。那时候是没办法，不打就得死。现在有条件了，得讲究点战术。”
孔捷在旁边插嘴:“老李，你先说说具体怎么打。光说能打，拿不出方案，我可不干。”
李云龙看向林峰。
“小林，你来。”
林峰走过去，站在地图前。
丁伟和孔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带着审视。
林峰没怯场，指着地图道:“平安县城，周长六里，城墙高八米，宽三米，顶部可以跑马。四门都有瓮城，城门厚重，用炸药都难炸开。城内驻有日军一个大队，约八百人，伪军一个团，约两千人。加上警察、宪兵、特务，总兵力三千往上。”
丁伟听着，点点头。
“情报挺准。然后呢？”
林峰继续道:“硬攻肯定不行。咱们没炮，就算有炮，也轰不开城墙。唯一的办法，是把鬼子引出来打。”
孔捷道:“怎么引？”
林峰道:“围点打援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的几条路。
“平安县城周边，有三个重要的据点:虎亭、李家镇、王庄。这三个据点，是县城的屏障。如果咱们先把这三个据点拔掉，县城就成了孤城。鬼子肯定不会坐视不管，一定会派兵来救。”
丁伟眼睛亮了。
“然后咱们在半路上设伏？”
林峰点点头。
孔捷道:“鬼子会派多少人来？”
林峰道:“按他们的尿性，至少一个大队。如果咱们打得狠，可能会派更多。”
李云龙在旁边道:“一个大队，咱们三个团，吃得下吗？”
林峰道:“吃得下。但得讲究打法。不能硬碰硬，得先把他们拖垮，再一口吃掉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纸，摊在桌上。
这是昨晚连夜画的，伏击地点的地形图、兵力布置方案、火力配置建议。
丁伟凑过去看，看了几眼，眼睛就直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你画的？”
林峰点点头。
丁伟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震惊。
“老李，你从哪找来的人？”
李云龙嘿嘿笑:“捡的。”
丁伟没理他，继续看那些图纸。
看着看着，他突然道:“这个伏击地点，选得妙。两边是山，中间是沟，鬼子进来就出不去。但有一个问题——如果鬼子不从这里走呢？”
林峰道:“他们必须从这里走。这是从平安到虎亭的必经之路。除非他们绕道，但绕道要多走三天。鬼子的指挥官不会那么蠢。”
丁伟想了想，点点头。
“有道理。”
孔捷在旁边道:“那拔掉据点的仗，怎么打？”
林峰道:“逐个击破。先打虎亭，再打李家镇，最后打王庄。打的时候要快，不能让鬼子反应过来。”
李云龙插嘴道:“虎亭已经打下来了。”
丁伟和孔捷同时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李云龙得意洋洋地抽了口烟。
“昨天晚上打的。缴获了三百多条枪，八挺机枪，还有三卡车弹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