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……”
父神未曾回应,可赵公明却早已为她点明前路。
“公明大巫……定是父神遣来的神使。”
他凛然挺拔的身姿浮现于脑海,后土耳根微热,脸颊也悄悄染上淡红。
她仰首望向苍穹,冥冥之中那道契机越发鲜明强烈。
证道之机,已在此时被她彻底捕捉。
后土望向东海方向,轻声呢喃,面颊仍带着未散的绯色:
“公明大巫,多谢。”
语落,她一步步走下不周山,重新踏入洪荒大陆,开始漫长的行走与寻觅。
感受着天地间每一寸被苦难浸透的土地。
死去生灵的哀鸣与大地深处的震颤交织在一起,化作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呼喊,冲进她的心里。
这一次,后土听得分明。
“万物生于天,天行其道;万物存于地,大地又怎能没有自己的法则?”
“天道漠然,坐视苍生沉沦苦海而无动于衷。”
“大地承载一切,包容万物,理应慈悲,理应滋养。”
这念头在她心中越来越亮,越来越重。
“后土……厚土……”
她轻轻闭上眼,忽然间明白了什么。
或许,这就是她注定要走的路。
就在这一瞬,仿佛有另一双眼睛在她灵台深处豁然睁开。
那是赵公明曾向她描述过的、属于“神识”
的视野。
没有元神的祖巫后土,此刻竟真切地拥有了它。
这神识浩瀚无边,瞬息间覆盖了整个洪荒大地。
她看见了每一处角落正在发生的灾厄与挣扎,更看见了天地间飘荡的、密密麻麻的、无人觉察的游魂。
原来,生灵寂灭之后,并非彻底归于虚无。
它们的精魂化作无形无依的游灵,长久地徘徊在天地之间。
洪荒岁月何其漫长,这积累的魂灵早已充斥宇内,无处可去。
凄厉的哀嚎、无助的哭泣、绝望的嘶喊……无数游灵的悲鸣瞬间涌入她的感知,几乎将她淹没。
它们在向她哀求,在向她哭诉:它们厌倦了这日复一日、无根飘零的日子,连太阳的真火都成了持续的煎熬。
它们,需要一个归处。
***
“天地万物,有生必有死。”
“生灵诞生于天地间,如朝露,如微尘,来自苍天。”
“无论经历怎样的繁华或苦难,度过怎样的一生。”
“最终,都要落回大地,需要一个安息的归宿。”
后土漫步于洪荒山河之间,目光却已穿透虚空,直视那亿万游魂的哀戚。
她终于悟了。
……
当后土堪破这层天地至理的一刹那,整个洪荒的天道隐隐生出感应,泛起微澜。
下方的大地也随之震动,仿佛在与天道共鸣。
这丝波动虽微,却同时惊动了身处不同维度的两位存在——赵公明与道祖鸿钧。
他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地穿透重重时空,落在了后土身上。
思过崖上,赵公明嘴角浮现一丝笑意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他双手抬起,指诀变幻,两点灵光在指尖跃动,周身泛起朦胧清辉。
紧接着,混沌珠自他袖中飞出,一缕极淡却玄奥的道韵悄无声息地漫出,笼罩了三十三天外那座巍峨的紫霄宫。
此举不为攻伐,只为遮蔽——暂时屏断紫霄宫与外界天机的勾连,让那位高居宫中的道祖,无法预知并干预接下来的事。
做完这些,赵公明体内走出一位与他面貌相同、却身着黑袍的身影。
他对黑袍分身微微颔首:“去吧。”
黑袍分身神情冷峻,略一点头,身影便如墨色融入夜色,倏然不见。
赵公明本尊则继续催动神通,借混沌珠之能,于浩瀚天道规则中,轻轻拨动了属于后土的那一缕命数轨迹。
她已站在门槛边,只差最后一步,他便助她推上一把。
“巫妖大战的终局,地府能否现世,就看你的了,后土。”
“我能做的谋划,已尽于此。”
“若此番依旧无法挣脱天道为你设下的劫数……”
“若地道终究被天道压制,不得出世……”
“那巫族与妖族的命运,恐怕仍将沿着旧日的轨迹,滑向那片注定的血色荒原。”
紫霄宫高悬于三十三天之外,殿中云雾缭绕。
鸿钧忽然睁开双眼,指节屈伸,反复掐算。
“不对……怎么会有如此变数?”
他心头浮起一丝异样,再次凝神推演天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