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圣人本是妖族出身,如今我族步履维艰,好不容易寻得此法……”
“我与一众妖圣商议多时,实不忍弃此良策。”
“只是念及人族乃圣人所造,特来请示。”
“望圣人垂怜,助我妖族一臂之力。”
他说得谨慎,一面说,一面悄悄留意女娲神色。
若瞧出半分不对,他便立即住口。
然而女娲始终神情平静,无波无澜,倒让帝俊捉摸不透。
他只得屏息等着。
女娲听罢,心中已对帝俊与妖族的冷酷生出厌弃。
她目光凉凉扫过帝俊,声音听不出情绪:
“洪荒天地,自有天道运转。”
“万事万物,皆有其因果。”
“妖族欲行何事,本座不便干涉。”
“只需记得,将来因果自承便是。”
这话说得朦胧,帝俊听不出真切态度,暗自焦躁。
但他依稀觉出女娲话中那丝不悦。
“人族终究是她所创……看来圣人不愿见其遭戮。”
“可听她言下之意,似是说洪荒诸事皆由天道注定,她不会轻易插手?”
“若真如此,此事未必不可行……”
“至于往后因果……眼下巫族之战才是生死关头。
若连眼下都过不去,何谈往后?”
心念急转之间,帝俊已有了计较。
虽感知到女娲的不快,但既知她不欲插手,他反倒定了心。
屠戮人族之念,在他心中又坚决了几分。
只是想到女娲出身妖族,却对族运如此淡漠,帝俊心底不禁掠过一丝寒意,随即又化作隐隐的愠怒。
眼下局面已是越发向着人族倾斜。
他心里自然不大痛快。
若是妖族背后也能有女娲这般人物撑腰坐镇,
又何至于落到今天这般田地?
念头虽这么转,帝俊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。
毕竟女娲已是圣人之尊,
他只能将那份对圣位的渴望深深藏进眼底——
等自己哪天也踏进那个境界,一切便都好说了。
得了女娲的态度,帝俊正打算告辞,
一道太清仙光却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娲皇宫。
“呵呵,女娲师妹,师兄不请自来,莫要见怪。”
原来是老子到了。
那张向来平和的老脸上带着笑意,朝女娲微微颔首。
女娲眼底掠过一丝讶色,语气却仍旧淡淡:
“师兄言重了。
只是不知今日前来,所为何事?”
老子并未直接回答,反而转向一旁的帝俊,笑眯眯道:
“帝俊啊,万事万物,冥冥中自有定数。
你只需记着一件事——人族不可灭尽,便够了。”
这话听起来像是回护人族,
可帝俊何等机敏,瞬间就品出了弦外之音。
不可灭尽……那便是说,只要留着根,杀多少都无妨?
老子话里话外,分明是默许甚至鼓励他去屠戮人族。
身为人教教主,竟站在妖族这一边,
帝俊心头顿时涌起一阵狂喜。
女娲看样子不愿插手,
老子又暗中递来这样的意思,
虽不明白这位圣人为何突然现身表态,
但对妖族而言,这无疑是天大的好事。
圣心难测,帝俊也不愿深想,
既然已得到想要的答案,便不再多留。
他向两位圣人行礼告退,转身直回天庭。
娲皇宫中只剩老子与女娲二人。
女娲面色已彻底沉了下来,眸中隐隐有火。
“师兄,你享人族气运而成圣,立人教而掌教化,
如今怎能说出这般冷漠的话来?”
她声音里压着怒意。
老子借人族立教,承了人族多少气运才登上圣位,
如今却对人族生死如此轻描淡写,
甚至暗示妖族大开杀戒——
这般心思,已近乎恶毒。
老子却仍是那副平静模样,缓声道:
“此乃人族注定的一场劫数。
我就算今日拦下帝俊,来日劫难也会以其他方式降临。
既躲不过,不如早些历完。
今日之苦,是为他日之气运腾飞铺垫。
阴阳相生,压得越低,将来弹得越高。
这不仅是劫,也是机缘。
若非天道早定,我甚至打算推上一把,让此劫再重几分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