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九禾看了他一眼。“怎么想到这个的？”
林惊澜转过头，面具上的星辰还在亮。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股刻意的深沉。“不过些许风霜罢了。”
陆九禾没说话。他伸出手，在林惊澜面具的鼻尖位置点了一下。林惊澜一愣，伸手摸了摸——什么都没有。他又摸了一下，还是什么都没有。“你干嘛？”
陆九禾收回手。“你面具上多了一个红鼻子。你摸一下。”
林惊澜愣住。他使劲摸了两下，什么都没摸到，然后他反应过来。“你觉得我是小丑？”
陆九禾没说话。
林惊澜急了。“不是，这还不帅？我承认没那个玩鹰的帅——他那鹰确实拉风，我回头也得搞一只——但我这句诗不秒他？”
陆九禾正要开口，石台那边忽然安静了。不是那种交谈声渐弱的安静，是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。像有一块石头砸进水里，涟漪还没散开，水就先停了。
人群东侧开始骚动。站在最外面的人往后退，退得很快，很急，撞到后面的人也不停。
后面的人被撞了，抬头看见是什么东西过来了，也跟着退。不到三息，石台东侧就空出一大片空地。空地上站着一个人。
血红色的长袍，袍角拖在地上，沾了尘土也不在意。长发披散着，遮住了半边脸。露出的那半边脸上，一道疤痕从眼角斜斜划到下颌，像被什么野兽的爪子挠过。
他左手提着一个东西。不是提着——是抓着。抓着一截手臂，从肩膀处齐根撕下来的。那手臂很胖，断口处的血已经干了，结成黑色的血痂。
袖口是锦缎的，上面绣着云纹，被血浸透了，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
右手还抓着一个人。
裴元庆。
那胖子被拖在地上，像拖一袋米。他的左肩以下空荡荡的，血还在往外渗，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印。他没有叫，也没有哭。他睁着眼睛，看着天上灰白色的光，嘴唇在动，但没发出声音。
姬长夜走到石台中央，把裴元庆往地上一扔。那胖子摔在地上，滚了半圈，仰面朝天。
他张着嘴，喘了几口气，然后开始发抖。从手指开始抖，抖到手臂，抖到肩膀，抖到全身。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，但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姬长夜把那截断臂也扔在地上，扔在裴元庆旁边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四周那些人。那双眼睛是淡金色的，没有情绪，只有冷漠。像一头野兽，在看一群待宰的猎物。
他的气息从体内散出来，像潮水，像山崩，压得离他近的人往后退了好几步。
金丹中期。
石台上有人认出了他。
“姬长夜……”
“他突破了……”
“不是说洛青霄重创了他吗……”
姬长夜听见了。
他没有转头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些惊恐的脸。然后他笑了。那个笑容牵动脸上的疤痕，整张脸都在扭曲，像是被人用手拧了一把。
“裴元庆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石头。“玄天宗，裴天南的孙子。筑基大圆满，一身上品法器，储物袋里还有两张元婴级的保命符。”
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发抖的胖子，踢了一脚。“就这？”
裴元庆被踢得翻了个身，趴在地上。他终于发出了声音——很轻，像被踩住的青蛙，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声。“爷爷……”
姬长夜没再看他。他抬起头，扫过石台上所有人。
“你们这些人，灵根好的，体质好的，血脉好的，后台好的。”他的目光从沈孤鸿身上移到谢云卿身上，从谢云卿身上移到洛青霄身上，从洛青霄身上移到江离身上。“一个个的，天之骄子，宗门宝贝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没有人敢挡。沈孤鸿握着枪，枪尖指着地面，没有抬起来。他的手指在发抖。不是害怕，是愤怒。但他的理智告诉他——这个人，他现在打不过。
谢云卿站在他身后，剑已出鞘。剑光照在姬长夜脸上，那道疤痕更深了。他的剑没有斩出去。因为姬长夜没有看他。姬长夜在看洛青霄。
“上次那三箭，差点要了我的命。”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，那里有三道已经愈合的伤疤。“风雷体，确实厉害。可惜你没练到家。”
洛青霄没有说话。她的弓已经拉开，青紫色的箭光在弦上凝聚，雷弧在她指尖跳跃。但她没有放箭。因为她知道，这一箭杀不了他。而他不会再给她第二次机会。
姬长夜收回目光。他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今天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。“一个都别想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