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片草原。不是之前那种水墨画似的草，是真正的草——青色的，茂密的，在风里翻涌如浪。
草原很大，一眼望不到边。但草原中央，有一座石台。石台不高，只有三层，但占地极广。从他们站的位置看过去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石台顶端，有一道光柱冲天而起，淡金色的，很细，但很亮，直插云霄。
光柱周围，站着很多人。
林惊澜眯着眼睛数了数。“至少四十个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还不算远处那些。”
陆九禾也看见了。
那些服饰，那些气息，那些站在人群边缘、独自沉默的身影——都是这秘境里活到现在的天骄。
沈孤鸿的枪在人群里格外显眼，他站在石台东侧，身边是谢云卿。洛青霄和叶无痕在西侧，洛青霄的弓背在身后，叶无痕的剑已归鞘。
楚江月和冷无双在南侧，楚江月的棍子扛在肩上，冷无双的新手臂垂在身侧，还在适应。
江离和牧谣在北侧，江离闭着眼睛，牧谣的手指按在琴弦上。
还有更多人。
有的穿着血冥宗的血色长袍，有的穿着万虫谷的灰衣，有的穿着玄清宗的青白道袍，有的穿着天剑宗的白衣。散修站在最外围，三三两两，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林惊澜看着那些人，忽然笑了。他摸了摸脸上的面具——星辰流转，一明一暗。“小九，这一次，得让他们记住我们昼行。”
陆九禾没说话。
林惊澜把面具戴正。“快，都戴上面具。”
秦渊从怀里掏出那张圆脸面具，戴上。眯着的眼睛从两个圆洞里透出来，那张傻笑的脸在光里显得格外憨厚，但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阿七没有说话，只是把面具扣在脸上。青面獠牙，眼眶下面那两团火焰跳了起来，深蓝近紫。
陆九禾最后戴上面具。红色的底，黑色的纹，安静的火焰，飘动的云纹，流淌的水波。他把长发拢到身后，衣袍被风吹起。
林惊澜看着他们三个，满意地点点头。“走。”
他从崖边跃起，整个人凌空而上。
青色长发在身后飘荡，面具上的星辰在灰白的天光里亮得刺眼。秦渊跟着跃起，眯着眼睛，圆脸面具上的傻笑在风里显得格外诡异。阿七跟在后面，青面獠牙，那两团火焰在面具上跳动，像鬼火。
陆九禾最后升空。
他没有像林惊澜那样猛地冲上去，只是从崖边飘起来，衣袂被风吹动，长发披散在身后，面具上的图案开始变换。
他飞在最后，身后跟着小月——她趴在那个男人的背上，两只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。那个男人站在崖边，看着天空，然后他迈了一步。
他踏在虚空中，像踩在实地上，一步一步往上走。小月趴在他背上，一开始闭着眼睛，后来睁开一条缝，看见自己在天上，眼睛猛地睁大了。“叔叔！我们在飞！”那个男人没有回答，只是继续往上走。小月低头看着地面，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远。她笑了，笑得很大声。“哈哈！我在飞！我在飞！”
林惊澜在前面听见了，回头看了一眼。面具上的星辰闪了一下。他转回头，继续往前飞。
六个人悬停在石台上空。离地百丈，俯瞰下方。那些站在石台周围的人，有的抬头看，有的没抬头。抬头的那些，看见天上那六个身影，表情各异。有人皱眉，有人眯眼，有人面无表情，有人手按兵器。
林惊澜低头看着那些人，深吸一口气。他正要开口——
一道哨声响后。
紧接着一道尖锐的鸣叫从远处传来。
那声音很亮，很脆，像刀锋划过玻璃。
所有人抬头，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天边，一道黑影正急速飞来。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大。
那是一只鹰。
不，不是普通的鹰——它通体漆黑，翼展超过三丈，每一根羽毛都泛着金属的光泽。它的眼睛是金色的，像两团燃烧的火。它从众人头顶掠过，翅膀扇动时带起的风，吹得下面的人衣袍猎猎作响。
鹰在空中盘旋了一圈，然后俯冲下来。
它冲向人群里一个站在边缘的男子，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。那男子穿着深蓝色的劲装，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带子，上面挂满了铃铛。
他的五官硬朗，眉骨很高，眼窝很深，目光像刀锋一样锐利。他的头发编成一条条细辫子，垂在肩上，辫梢系着银色的珠子。
衣袍不是中原的样式，袖口收得很紧，领口绣着繁复的纹路，像某种图腾。
他抬手，轻轻摸了摸鹰的胸脯。鹰歪着头，用喙蹭了蹭他的手指。
林惊澜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，嘴巴张开了，合不拢。“我靠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这么帅……”
秦渊在旁边，面具上的傻笑依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