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白色转为深灰，再过一会儿就会彻底黑透。三个人站在一座倒塌的石殿顶上，看着远处。东南方向，有一座山。不高，但轮廓很清晰，和忘情给的那块玉简里标注的位置一模一样。
林惊澜也看着那座山。“就是那儿？”
陆九禾点头。
林惊澜把目光收回来，看了看天。“天快黑了，赶夜路？”
陆九禾没回答。他从石殿顶上跳下来，落地的时候踩碎了一块石板。阿七跟着跳下来，站在他身边。林惊澜在殿顶上站了一会儿，叹了口气，也跳下来。“行，赶路就赶路。”
三个人往东南方向走。走了半个时辰，天彻底黑了。林惊澜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夜明珠，淡青色的光照亮前路。他举着珠子走在最前面，一边走一边嘀咕。
“这破地方，连个月亮都没有。你说这秘境的主人是不是不喜欢月亮？画了太阳，画了山，画了水，就是不画月亮。”
秦渊跟在他后面，眯着眼睛。“你怎么知道是画的？”
林惊澜回头看他。“我们刚从画里出来，你不知道？”
秦渊摇头。“我知道。但你怎么知道这秘境也是画的？”
林惊澜愣了一下。他想了想，又想了想。“也是。那画中界是画，这秘境不一定是画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万一也是呢？万一我们一直在画里呢？”
秦渊眯着眼睛。“那又怎样？”
林惊澜又愣了一下。“也是。在画里在画外，不都是活着。”
他转回头，继续举着珠子往前走。
走了一阵，他忽然开口。“秦渊。”
秦渊嗯了一声。
林惊澜说。“你这个人，挺有意思的。”
秦渊眯着眼睛。“哪儿有意思？”
林惊澜想了想。“你话少，但每一句都能把人噎住。比我兄弟还厉害。我兄弟是懒得说，你是说了就让人没法接。”
秦渊没说话。
林惊澜笑了。“你看，又来了。”
陆九禾走在最后，听着前面两个人说话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又走了半个时辰。远处那座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山脚下，隐约能看见一片建筑。不像是废墟，保存得还算完整。林惊澜加快脚步，举着珠子照了照。
“到了。”
那是几座连在一起的石殿。不大，但很规整。门廊、石柱、台阶，都还在。石殿前面有一片空地，空地上长满了齐膝的野草。林惊澜走上去，草叶划过他的靴子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他走到石殿门前。门是开着的，里面很暗，看不清有什么。他举着珠子往里照了照。空的。什么都没有。只有一道向下的阶梯，通往地底。
林惊澜回头看着陆九禾。“下去？”
陆九禾点头。三个人走进石殿，沿着阶梯往下走。阶梯不长，走了几十级就到了底。是一个地宫。不大，方圆不过十丈。地宫中央有一座石台，石台上放着一只石匣。石匣是打开的。
林惊澜举着珠子照过去，看见石匣里面——空的。什么都没有。
他的笑容僵在脸上。他快步走过去，把石匣翻了个遍。空的。连根毛都没有。他站在石台前，看着那只空石匣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陆九禾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。他看着石匣里面，沉默。然后他看见石匣盖子上刻着字。字不多，只有三行。
“后来者鉴：此地之物，吾已取走。尔等来迟一步，不必懊恼。落款处，画着一个笑脸。歪歪扭扭的，像在嘲讽。”
林惊澜看着那个笑脸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那个笑比哭还难看。
“又是她。”
陆九禾没说话。他想起上次那个地宫，那只空石匣，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一模一样。
林惊澜站在那里，握着那颗夜明珠，手指在发抖。珠子里的光照在他脸上，那张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。
“操！”他一拳砸在石台上。石台裂开一道缝，从中间一直延伸到边缘。他没停，又一拳砸下去。
石台碎成两半，轰然倒塌。
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，但林惊澜没躲。他站在烟尘里，看着那堆碎石。然后他抬手。眉心的流星泪亮起璀璨的青光。那光芒从他体内涌出来，像是潮水，像是洪水，铺天盖地。
那些碎石上开始长出青苔。地面的裂缝里，草芽钻出来，见风就长。墙壁上爬满了藤蔓，开着细小的白花。
整个地宫，在几息之间，变成了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。草叶在晃动，藤蔓在攀爬，花朵在绽放。生机。铺天盖地的生机。
他站在那片绿色中央，看着那只空石匣。石匣上还刻着那个笑脸，歪歪扭扭的，还在笑。
“别让我找到你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很平。“找到你，我让你笑不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