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窗户，只有门透进来的光，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。陆九禾站在门口，看清了里面的布局。
很小。
方圆不过三丈。角落里有一张石床，床上铺着干草。石床旁边有一张石桌，桌上放着几只陶碗，碗里空空如也。
墙上挂满了画。
有的挂在墙上，有的卷起来堆在墙角，有的散落在地上。多的数不清，至少上百幅。
老人走到石桌前，拿起一只陶碗，对着光看了看，又放下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陆九禾。
“过来。”
陆九禾走过去。
老人指着墙上的一幅画。
“看。”
那是一幅山水画。
画的是山间瀑布，飞流直下，水花四溅。瀑布下面有一块青石，青石上坐着一个人，背对着画面，看不清脸。
陆九禾看着那幅画。
忽然，他瞳孔微缩。
画里的瀑布，在动。
不是错觉。
那水流真的在动，从高处流下，撞在岩石上，溅起的水花慢慢飘落。画里的人，衣袍在轻轻飘动，像是被风吹的。
活了。
这幅画活了。
老人看着他，浑浊的眼睛里露出孩童般的得意。
“好看吧？”
陆九禾点头。
“好看。”
老人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
他拉着陆九禾走到另一幅画前。
这幅画的是竹林。
翠竹成林，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——真的能听见声音。竹林深处，有一条小径，通向不知名的地方。
“这幅呢？”
“好看。”
老人更开心了。
他又拉着陆九禾看了一幅又一幅。
飞鸟图，鸟在飞。游鱼图，鱼在游。人物图，人在笑。每一幅都栩栩如生，像是把真实的世界截取了一角，封进了画里。
陆九禾一一看过去。
他画了四年半，见过不少画道高手。但从没见过这样的画。
这些画，不是画。
是另一个世界的窗口。
老人看完最后一幅，忽然沉默了。
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些画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。
“不够。”
他喃喃道。
“不够，不够，不够……”
他伸手，从墙上扯下一幅画，撕成两半。
陆九禾没动。
老人又扯下一幅，再撕。
一幅接一幅。
那些画落在地上，被撕碎的纸片散落一地。但奇怪的是，那些画被撕碎后，原本活过来的景象就消失了。水流停，鸟不飞，鱼不动——变成了普通的废纸。
老人撕完墙上最后一幅，站在那里喘气。
他的眼睛很浑浊。
像是清醒，又像是糊涂。
“不够。”他重复道，“都不够。”
他看着自己的手，看着满地的碎纸。
“我画了一辈子……都不够。”
他忽然抬头，看着陆九禾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有光。
“你懂吗？”
陆九禾没说话。
老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它们都是假的。”他说，“看着是活的，其实是死的。水流会动，鸟会飞，但那又怎样？那不是真的。”
他指着地上那些碎纸。
“我画的是活的东西，可它们永远困在纸里。永远出不来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。
“我要画的不是这个！我要画的是能走出来的！能和我说话的！能叫我一生的！”
他忽然又安静了。
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，他慢慢转过身，走回石床边，坐下。
他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很老，满是皱纹，指节粗大，布满了老茧。
“我叫顾青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陆九禾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老人继续说。
“幼时家贫，酷爱画作。无钱买纸笔，以树枝画地，以清水画墙。村人皆以为痴。”
他的语速很慢，像在回忆很久远的事。
“年十三，遇仙人。仙人曰：汝有仙缘，可随我修行长生。我问：长生可作画否？仙人笑曰：长生之后，想画什么画什么。”
陆九禾听着。
“随仙人入山，修行十载。同门皆修功法，唯我日夜作画。师长不悦，同门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