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上风灵子没怎么说话。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个方向，眼神复杂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陆九禾问。
风灵子沉默一息。
“那孩子。六岁，从没离开过那里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”
陆九禾没说话。
阿七走在后面，手里还捏着那个果子。他没吃完，剩了一半，用叶子包着收进怀里。
风灵子看见了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又走了一炷香，前方出现一片石林。
石柱林立，高矮不一，高的有十几丈，矮的只到人腰。石柱之间长满了杂草和低矮的灌木，隐约能看见一条小路蜿蜒其间。
风灵子停下脚步。
“这里……有点不对。”
陆九禾也感觉到了。
那些石柱的排列，不是天然的。
太整齐了。
像是有人故意摆成这样的。
他走前几步，仔细观察最近的一根石柱。
石柱表面很粗糙，布满风化的痕迹。但仔细看，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刻痕——不是文字，是线条。
他沿着石柱走了一圈。
那些线条断断续续，像是某种图案。但风化太严重，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模样。
“陆道友？”风灵子走过来。
陆九禾没回答，只是指了指那些刻痕。
风灵子凑近看了看。
“这……好像是画？”
陆九禾点头。
他又看向下一根石柱。
果然，也有刻痕。
再下一根。
也有。
所有的石柱上，都有刻痕。
有的刻的是人，有的刻的是兽，有的刻的是山，有的刻的是水。虽然模糊，但依稀能看出轮廓。
陆九禾沿着小路往前走，一边走一边看。
走到第三十根石柱时，他停下了。
这根石柱上的刻痕，比其他的都清晰。
刻的是一个背影。
一个站在山巅的背影，衣袂飘飘，抬头望天。天上有云，云里有光。那光洒下来，落在背影身上，像是在照着他，又像是在迎接他。
陆九禾看着那道背影，沉默了很久。
风灵子走过来，也看见了。
“这刻的是什么？”
陆九禾没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。
那背影的线条很简单，只有寥寥几笔。但那几笔，把一个“望天”的姿态刻画得淋漓尽致——挺直的脊背，微仰的头，舒展的衣袍，还有那股说不出的孤独和向往。
寥寥几笔。
就够了。
他想起自己画过的那些符箓、阵纹、还有那条龙。
那条龙，他画了几十笔，用了点睛之术，才让它活过来。
而这根石柱上的背影，只用了不到十笔。
十笔，就能让人感受到那么多。
他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，那道背影还在。
挺直的脊背，微仰的头，舒展的衣袍。
还有那股说不出的——
孤独。
向往。
他睁开眼睛。
“走吧。”
风灵子愣了一下。
“不仔细看看？这可能是传承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陆九禾转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风灵子看着他的背影，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他看向阿七。
阿七没说话，只是跟了上去。
风灵子犹豫了一下，也跟上。
走出石林，他忍不住问。
“陆道友，那些刻痕，真的不管吗？”
陆九禾没回头。
“管什么？”
“万一是什么高深的画道传承——”
“那也不是我的。”
风灵子愣住了。
陆九禾继续说：“刻那些画的人，想留下什么。但不是留给我的。我只是路过，看了一眼。就够了。”
风灵子沉默了。
他看着陆九禾的背影，忽然有些懂了。
这人，不是不想要。
是不强求。
看见了，感受到了，记住了。
就够了。
非要拿走，反而落了下乘。
他想起那个盲眼琴师，想起那个山谷里的男人和孩子，想起石柱上那些模糊的刻痕。
这个药园里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。
牧谣抚琴，不争不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