绕过几片药田，穿过一片古树林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是一片山谷。
和外面那些整齐的药田不同，这里更原始。杂草丛生，古树参天，藤蔓像蛇一样爬满了岩壁。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但最引人注目的，是山谷中央。
那里有一座坟。
很小的坟，用石头垒成的，坟前立着一块木牌。木牌上刻着字，但离得太远，看不清楚。
坟旁边，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男人。
他背对着他们，坐在一块大石头上，一动不动。看不清脸，只能看见一个宽厚的背影，和一头乱糟糟的长发。
没有气息。
不对。
陆九禾瞳孔微缩。
不是没有气息，是那气息太原始了。像是山，像是树，像是石头——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，让人下意识忽略。
风灵子也察觉到了不对。
他停下脚步，压低声音。
“有人。”
阿七手按刀柄，幽绿色的眼睛盯着那个背影。
那背影依旧没动。
像是没发现他们。
又像是根本不在乎。
陆九禾站在原地，没有往前走。
他感知不到那人的修为。
不是隐藏，是没有。
那人身上，没有任何修士该有的气息。灵力、神识、境界——全都没有。
但他站在那里，给陆九禾的感觉，比牧谣还危险。
牧谣是锋利的刀，藏在水里。
这人是山。
不动，却让人不敢靠近。
风灵子低声说：“要不要绕开？”
陆九禾想了想。
“走。”
他转身，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声音响起。
“你们是修士吗？”
很轻，很细，像风吹过草叶。
是个孩子的声音。
陆九禾停下脚步。
他循声望去。
坟旁边，一棵大树的后面，探出一个小脑袋。
是个小女孩。
看起来五六岁，扎着两个羊角辫，脸蛋圆圆的，眼睛又黑又亮。她躲在那棵树后面，只露出半个脑袋，怯生生地看着他们。
阿七手按刀柄，没有松开。
风灵子也警惕地看着那个方向。
但陆九禾没动。
他看着那个小女孩。
那孩子眼睛里没有恶意，只有好奇和一点点害怕。
“是。”他开口，“我们是修士。”
小女孩眼睛亮了。
她从树后面走出来，往前走了两步，又停下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坐在石头上的背影。
那背影依旧没动。
小女孩似乎放心了，又往前走了几步，站定。
她穿着粗布衣裳，打着补丁，但洗得很干净。脚上是一双草鞋，露出圆滚滚的脚趾头。
她仰着头，看着陆九禾。
“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吗？”
陆九禾点头。
小女孩眼睛更亮了。
“外面是什么样子的？”
陆九禾沉默一息。
“很大。”
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，又指了指风灵子。
“他穿的衣服好漂亮。是外面的人穿的吗？”
风灵子愣了愣。
“是……”
小女孩看向阿七。
“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绿的？你生病了吗？”
阿七没说话。
小女孩也不在意，又看向陆九禾。
“你的头发呢？怎么不见了？”
陆九禾摸了摸自己的光头。
“被烧了。”
小女孩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那你疼不疼？”
“不疼了。”
小女孩点点头，似乎放心了。
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背影。
那背影还是没动。
她想了想，小声说：“你们能陪我玩一会儿吗？”
风灵子看向陆九禾。
陆九禾没说话，只是看着那个坐在石头上的男人。
那男人始终没动。
但陆九禾知道，他什么都知道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他问。
小女孩说：“我叫小月。”
“小月。那个人是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