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山半个时辰后，陆九禾就发现所谓的“缓坡”只是假象。林子太密，几乎没有路，小异驮着他穿行其间，时不时要绕过横倒的枯木和凸起的巨石。
他没让它回洞天。
这种环境，多一双眼睛总是好的。
小异忽然停下。
它没发出声音，但背上肌肉瞬间绷紧。陆九禾手按刀柄，神识散开。
三十里内，没有异常。
但他信小异胜过信神识。
“退。”
小异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三丈，藏到一块巨石后面。
几乎同时，前方林子里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，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上，但刻意压低了声响。不是妖兽，是人。
三个人。
不，两个。
陆九禾皱眉。
脚步声是三个，但气息只有两道。有一人完全隐匿了气息，连他都感知不到。
他按紧刀柄。
三道身影从林间穿过，距离他藏身的巨石不过二十丈。为首的是个女子，穿着青灰色劲装，面容普通，眼神却很锐利。她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子，筑基中期，神色警惕。
第三人呢？
陆九禾目光扫过林间。
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的直觉在疯狂示警——有什么东西正盯着他。
他闭上眼睛，神识收束成一线，缓缓扫过前方三十丈。
依然什么都没有。
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强烈了。
小异肌肉绷得更紧，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咽——它感觉到了，但找不到。
陆九禾睁开眼。
那三人已经走远，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林间。但被注视的感觉没消失。
他沉默片刻，拍了拍小异。
“出来。”
小异犹豫了一下，从巨石后走出。
陆九禾骑在它背上，目光扫过四周。
“朋友既然来了，不妨现身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传出去。
三息后，林子里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话音落下，一道身影从虚空中浮现，站在十丈外的一根树枝上。
那是个年轻男子。
穿着月白色长袍，衣料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，面容清俊，眉眼温和，周身气息平和得像个凡人。
但陆九禾知道那不是凡人。
能在他神识下完全隐匿，至少是筑基大圆满。而且隐匿手法高明，不是普通的隐身符或遁术，更像某种天赋。
“血炼宗的？”年轻人问，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。
陆九禾没回答。
年轻人也不在意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从上到下扫了一遍。
“筑基大圆满，五行灵根，炼体修士，神识比同阶强三倍以上。”他说，语气依旧随意，“身上还有一件能隐匿气息的灵宝，一件主杀伐的中品灵宝，一团异火，一头二阶妖兽。”
陆九禾瞳孔微缩。
年轻人笑了笑。
“别紧张。我能看出这些，是因为修的是瞳术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当然，能看出来的也不止我一个。你这一身行头，在秘境里太扎眼了。”
陆九禾看着他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天璇宗，江离。”年轻人报出名字时，语气依旧随意，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。
天璇宗。
陆九禾眉峰微动。
天璇宗是东域第一大宗，地位比血冥宗、玄清宗都要高出半筹。门下弟子不多，但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天才。这人的气息看似平和，却让他直觉感到危险。
“刚才那座石碑，你进去了？”江离问。
陆九禾没回答。
江离笑了笑。
“别误会。我不是来抢的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只是想确认一件事——那石碑里，是不是有个碑灵，让你用等价之物换东西？”
陆九禾看着他。
江离等了一会儿，没等到回答，也不恼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看你的反应，应该是了。那就好。”
陆九禾皱眉。
“好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江离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，落在远处的林子里，“有人来了。而且不少。”
陆九禾神识散开。
三十里内，确实有七道气息正往这边移动，速度很快。其中有几道他认得——血冥宗的服饰，刚才那三人也在里面。
他收回神识，看向江离。
江离也在看他。
两人对视一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