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九禾背着昏迷的苏蝉，小异跟在他脚边，一人一狼在暮色中沉默前行。苏蝉在半路醒过一次，问了句“刘长老呢”，得到摇头的答案后，又昏睡过去。
刘长老没有出来。
那个跟着他们进山、说要抓住机会的女人，最终没能抓住自己的机会。是被困在船里，还是死在了雷劫中，没有人知道。
陆九禾没有回头。
走出泽地边缘时，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。他找了一处相对干燥的地方，把苏蝉放下，生了堆火。
小异卧在火边，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陆九禾坐在火堆旁，从怀里取出那件旗袍。
黑色的布料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，那些暗金色的云纹隐隐流动。他看了很久，又把它收起来。
然后他取出那部手机。
没电，打不开。
但他知道这是真的——不是幻境里的幻觉，是实实在在的现代造物。
那个女人是谁？
她为什么认识林惊澜？
为什么叫他“九哥”？
为什么说“我们相信你”？
还有那枚戒指……
他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素圈。银色的，没有任何花纹，却摘不下来。他试过，用灵力、用蛮力，它纹丝不动。
他闭上眼。
丹田里，五行轮盘缓缓旋转，星澜冷焰静静燃烧。那颗银色的种子还在，表面的裂缝更多了，金色的光芒从缝隙里透出来，像是随时会破壳而出。
一切都在。
鬼船里的一个月，外面已经过了一年。
一年。
阿七……
他睁开眼，看向远处的天空。
天快亮了。
第二天傍晚，血炼宗的山门出现在视野里。
陆九禾站在山门外，看着那块巨大的石碑，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苏蝉站在他身边，脸色依旧苍白，但已经能自己走路。她看着山门，忽然开口。
“刘长老没回来……血罗峰那边，肯定会查。”
陆九禾点头。
“你怎么说？”
苏蝉想了想。
“就说我们接了任务进泽地，遇到妖兽袭击，分散了。我不知道她在哪儿。”
陆九禾看着她。
“他们会信吗？”
苏蝉苦笑。
“信不信是他们的事。反正我没说谎——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儿。”
陆九禾沉默片刻。
“进去吧。”
两人一狼走进山门。
守门的弟子看了他们一眼，目光在小异身上停了一瞬，没有多问。
血炼宗的规矩：少问，少管，少惹麻烦。
坊市的街道依旧热闹，人来人往，叫卖声此起彼伏。没有人多看他一眼，没有人上前打招呼。一年时间，足够让所有人忘记一个炼气期的杂役弟子。
陆九禾走在人群中，像一个透明人。
这就是魔门。
你在的时候，不一定有人记得你。你不在的时候，更不会有人想起你。
利益至上，活着至上。其他的，都是多余。
苏蝉在血罗峰山脚停下。
“我先回去了。有什么事，来找我。”
她转身要走，忽然停住。
“陆九禾。”
陆九禾看着她。
苏蝉沉默了一会儿，轻声说。
“活着回来……真好。”
她转身，消失在暮色里。
陆九禾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然后他转身，往无心峰走。
一路上，他遇到几个外门弟子，都是陌生的面孔。他们从他身边走过，目光扫过他和小异，然后移开。
没有人认出他。
没有人知道他消失了一年。
没有人关心。
走到无心峰山脚，他忽然停下。
山坡上，站着一个人。
小雅。
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裙子，站在一棵树下，正看着他。她的表情很复杂——惊讶、警惕、审视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陆九禾看着她。
小雅慢慢走下山坡，在他面前三步外站定。
“陆师兄？”
她的声音带着试探。
陆九禾点头。
小雅盯着他看了三息，忽然笑了。
“真的是你。我还以为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，但陆九禾明白她的意思。
她还以为他死了。
小雅看着他，目光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