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依旧悬在正中，一动不动。
陆九禾站在西区边缘，腰间悬着无名剑，背上负着干粮和水囊。苏蝉站在他身边，短刀插在腰侧，目光坚定。小异蹲在两人身后，此刻它已经比陆九禾还高，浑身的灰色毛发在永昼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，那双异色的眼睛一蓝一琥珀，静静地望着远处那座山。
老郑带着西区的十几个人来送行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们。
人群外，东区的人也来了几个，远远地站着，指指点点。
陆九禾正要转身，一个人影从东区方向走来。
刘长老。
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，头发高高束起，腰间也佩了一柄长剑。她走到陆九禾面前，站定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苏蝉眉头一皱。
刘长老没看她，只是盯着陆九禾。
“孟景山死了，东区现在群龙无首。我留在这儿，迟早会被那些人拖累。”她顿了顿，“那个女人既然点名要你，我跟着你，或许还有机会出去。”
陆九禾看着她。
三息后，他开口。
“理由不够。”
刘长老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比我想的难糊弄。”她收起笑容，目光变得认真，“我进来之前，是金丹三层。修炼一百二十七年，从没靠过任何人。我不需要你保护，也不会拖累你。我只有一个目的——活着出去。”
她指了指远处那座山。
“那个女人既然能控制这艘船，就一定知道出去的办法。你见她是死是活我不知道，但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。”
陆九禾说：“你不怕死？”
刘长老冷笑。
“怕。但困死在这儿，比死更可怕。”
陆九禾沉默。
他看向苏蝉。
苏蝉犹豫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
陆九禾转向刘长老。
“可以。但进山后，听我指挥。”
刘长老挑眉。
“你一个炼气……”
陆九禾打断她。
“在这里，没有炼气金丹。只有活着的人和死人。你答应，就跟着。不答应，各走各的。”
刘长老看着他，目光复杂。
三息后，她点头。
“行。”
四人上路。
老郑追上来一步，低声说。
“小心那个姓刘的。她不是善茬。”
陆九禾点头。
他转身，带着苏蝉、刘长老、小异，朝那座山走去。
山脚下的荒原，比远处看起来更辽阔。
走了整整一个时辰——如果还能叫时辰的话——周围的景象才开始变化。脚下的土地渐渐从干硬的荒地变成碎石，零星的灌木丛出现在视野里，再往前，是低矮的树木。
小异走在最前面，不时停下嗅嗅地面，竖起耳朵听一听。它那双异色的眼睛格外警觉，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呜咽，像是在警告什么。
苏蝉低声问。
“它发现什么了？”
陆九禾说：“不知道。但它比我们敏锐。”
又走了半个时辰，前方的雾气渐渐浓了起来。
那些雾气和外围的不同，不是灰白色，而是淡淡的粉色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。
小异忽然停下，发出一声尖锐的呜咽。
陆九禾拔剑。
“屏息。”
三人同时捂住口鼻。
刘长老从怀里摸出三颗药丸，递过来。
“解毒丹。虽然没了灵力，但药性还在。”
陆九禾接过，吞下一颗。苏蝉也服下。
粉色雾气在身边流动，透过雾气，隐约能看见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是人影。
苏蝉握紧短刀。
“有人……”
那些人影越来越多，从四面八方围过来。他们走得很慢，动作僵硬，像是没有生命的傀儡。
雾气中，一张脸浮现出来。
是个中年男人，面目扭曲，眼神空洞，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。他穿着一身破烂的灰袍，身上满是伤痕。
苏蝉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是……那些进山的人？”
刘长老脸色凝重。
“死了，但还在动。”
那些人影越来越近，已经能看清他们的样子——男女老少都有，有的缺胳膊，有的脑袋歪着，有的胸口有个大洞。他们全都用那种空洞的眼神盯着四人，缓慢地逼近。
小异发出一声低吼，冲上前去，一爪拍飞一个。
那人影被拍散成一团雾气，但很快又重新凝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