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九禾放下手中的刻刀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面前，那件三品霓裳静静铺在案上。
月白色的银月天丝，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珠光。立领、收腰、长袖，裙摆及踝，侧面开衩。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密的梅花，用的是银色的丝线，每一朵都栩栩如生。裙摆上也散落着几朵，疏密有致，仿佛真的有梅花飘落。
但这些都不是最特别的。
最特别的是，整件衣裳上，隐隐有暗纹流动。那是他用画道融入的“意”——以灵气为墨，以神识为笔，在阵纹之外，又加了一层意境。
梅花傲雪，清冷孤高。
他伸出手，轻轻触碰。
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，那是银月天丝自带的属性。但更深处的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，像站在雪地里，看梅花绽放。
三十六道阵纹，一道不少。避尘、自洁、温养、防御、增速、隐匿……能刻的都刻了。三品灵材的极限，他几乎用尽。
一个月的时间，失败四次，成功这一次。
他看了很久，然后小心地把它收起来。
推门出去。
院子里，阳光正好。
陆景行蹲在老槐树下，正用小刀削一块木头。看见陆九禾出来，他抬起头。
“陆大哥，做好了？”
陆九禾点头。
陆景行笑了。
“那陆大哥快去吧，那位烟姑娘肯定等急了。”
陆九禾看着他。
“你不跟我去？”
陆景行摇头。
“我在家练刀。”他晃了晃手里的木块，“顺便给小彩做个窝。”
陆九禾点头。
他走出院子，往山下走。
申时，妙欲阁。
还是那个灰衣小厮，看见他直接躬身。
“陆公子，烟姑娘吩咐了，您来了直接上楼。”
三楼，烟凝的房间。
门开着，门口站着素云。看见陆九禾，她福了福身。
“陆公子。”
陆九禾走进去。
屋里还是那个样子，茉莉香，紫檀榻。但今天多了一个人——红姐。
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，手里端着酒杯，看见陆九禾进来，笑了笑。
“陆离来了？烟丫头等你一个月了。”
烟凝从榻上站起身。她今天穿了一身青色的长裙，素净雅致，但目光落在陆九禾身上，带着一丝期待。
“公子。”
陆九禾走到她面前，从轮盘里取出那件霓裳，双手递上。
“幸不辱命。”
烟凝接过。
她低头看着那件衣裳，手指轻轻抚摸过料子，抚过领口的梅花，抚过裙摆的暗纹。
她的目光变了。
从一开始的期待，到惊讶，再到某种更深的东西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陆九禾。
“公子……这件衣裳，不止三十六道阵纹吧？”
陆九禾说：“阵纹三十六道。但上面还有一层画意。”
“画意？”
烟凝凝神细看，忽然轻“咦”一声。
她的神识探入，感觉到那层暗纹里蕴含的东西——那不是阵纹，而是某种更玄妙的意境。梅花绽放，傲雪凌霜，清冷孤高。
她闭上眼，静静感受。
许久，她睁开眼。
“公子。”她看着陆九禾，目光复杂，“小女子活了十九年，从未见过这样的衣裳。”
她转身，走到屏风后面。
片刻后，她走出来。
那件月白色的霓裳已经穿在她身上。
她站在窗边，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，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里。月白色的料子泛着淡淡的珠光，梅花暗纹若隐若现，裙摆轻轻摆动，仿佛有风拂过。
她转了一圈。
梅花飘落。
不是真的梅花，是那层画意被触动后显化出的虚影。几朵银色的梅花从裙摆上飘起，在空中旋转片刻，又缓缓落下，融入裙摆。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红姐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。
她看着烟凝，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艳。
“好手段。”
她放下酒杯，看向陆九禾。
“陆离，你这手艺，我红姐服了。”
烟凝走到陆九禾面前，站定。
她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感激，还有一丝别的什么。
“公子，小女子不知该如何谢你。”
陆九禾说：“已经谢过了。”
烟凝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她转身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