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火焰的光，是另一种——从洞穴上方那道裂隙里透进来的，真正的、久违了三十天的天光。
陆九禾站在老尼姑的灰烬前，抬头看着那道光。
很细，像一根线，从极高的洞顶垂下来。光线里，有灰尘在飞舞，像无数细小的精灵。
天亮了。
第三十天，天亮了。
“结……结束了？”秦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不确定。
陆九禾没回答。
他看着那道光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。
太亮了。
三十天不见天光，眼睛应该不适应才对。但他盯着那道光，眼睛没有任何不适感。相反，那光让他觉得温暖，觉得安心，觉得——
“陆九禾。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很熟悉。
陆九禾身体一僵。
他转过身。
身后，站着一个人。
林惊澜。
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，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，脸上带着那抹熟悉的、欠揍的笑。
“傻了？”他说，“走啊，回家。”
陆九禾盯着他。
林惊澜走过来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“喂，不认识我了？”
陆九禾张了张嘴，想说话。
但他说不出。
林惊澜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，知道你受苦了。”他转身，往洞口方向走，“走吧，回去再说。”
陆九禾迈步，想跟上去。
但他刚迈出一步，胸口一烫。
清心佩。
他低头看向胸口。
玉佩在发光，温润的青光，和那道从天而降的光，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他抬头，再看林惊澜。
林惊澜还在往前走。
但他每走一步，身体就淡一分。
走到第五步时，已经透明得像一道影子。
走到第十步——
消失了。
陆九禾站在原地。
低头。
看自己的手。
手上还有血，有灰烬，有伤口。
是真的。
抬头。
看那道天光。
天光还在，但那种温暖感，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刺骨的寒意。
幻境。
他中了幻境。
陆九禾深吸一口气，转身——
身后，是真正的战场。
秦渊站在三丈外，背对着他，刀横在身前。他身上全是伤口——不大，但密密麻麻，像被无数细小的刀刃划过。血顺着衣摆往下滴，在脚下汇成一小滩。
但他没倒。
他只是站着，一动不动。
陆九禾往前走了一步。
脚下踩到什么东西。
他低头。
是一截断臂。
属于那驼背老头。
老头躺在血泊里，眼睛睁着，死不瞑目。胸口一个血洞，心脏被掏走了。
不远处，那女人也倒着。
她靠在石壁上，双戟插在身边，头低着。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勒痕——是被勒死的。
罗横的尸体在最远处。
他手里还握着剑，剑身插在一个人的胸口。
那个人，是那矮瘦年轻人。
两人同归于尽。
陆九禾收回目光。
看向洞穴中央。
那里，姜大站着。
但他已经不是姜大了。
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红色，没有瞳孔，没有眼白，只有一片猩红。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，像蛛网一样蔓延全身。
胸口，一团暗红色的光在跳动。
那是心脏的位置。
不，那是蛊虫的位置。
血煞蛊，已经入体。
它选的宿主，是姜大。
姜大——或者说，那具还保持着姜大外形的躯壳——缓缓转过头，看向陆九禾。
红色的眼睛里，没有恨，没有怒，没有任何情绪。
只有空洞。
和饥饿。
“吼——”
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，冲了过来。
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。
陆九禾后退，同时撕开一张引火符。
火焰燃起，推向姜大。
姜大不躲。
火焰烧在他身上，皮肤焦黑，但他完全没感觉。
一拳砸向陆九禾面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