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横的规矩，维持了整整七天。
七天里，这个巨大的洞穴成了整个甲字窟最诡异的地方——四十多个本该你死我活的人，围着十几堆火，像一群难民般挤在一起。
不准杀人。
不准动武。
不准抢夺食物。
违反者，死。
第一个违反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，脸上有道刀疤，看起来是个狠角色。进来的第二天夜里，他想强占一个新来女人的食物，被罗横身边一个矮瘦的年轻人当场拧断了脖子。
尸体被拖出洞穴，扔在外面。
没人敢说半个不字。
从那以后，所有人都学会了“规矩”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
就像圈里的猪羊，暂时不杀，只是还没到过年。
陆九禾每天做三件事——睡觉、进食、观察。
睡觉在固定的角落，背靠石壁，面朝洞口，右手始终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。秦渊睡在他左边一丈外，苏蝉睡在他右边半丈内——这个距离，恰好是他一伸手就能制住她的范围。
进食固定在每天火堆刚点燃的时候。罗横的人会分发食物，每人每天半块干饼，一碗热水。不多，但刚好够吊命。
观察则无时无刻不在进行。
四十一个人，他记住了四十一个名字、长相、习惯、还有他们各自的小圈子。
最大的圈子当然是罗横的人——十三个，都是他当山贼时的手下，或者进窟后收服的亡命徒。他们占据了洞穴最深处，靠近地下河上游的位置，每天能分到最多的食物和水。
第二大的是猎户那边。
那对男女——猎户姓姜，没名字，都叫他“姜大”。女人叫“阿莱”，不知道是名字还是代号。他们身后那个少年，七天里几乎没说过话，只是蜷缩着，偶尔用那双幽绿的眼睛看人。
姜大周围渐渐聚了五个人。都是被罗横的圈子排挤、又不敢单独待着的。他们不敢靠近姜大，但又觉得离他近一点，会更安全。
第三大的是个老尼姑，六十多岁，满脸褶子，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她身边围了四个中年女人，都是被送进来的可怜人，把她当成了主心骨。
剩下的人，包括陆九禾他们三个，还有七八个零散的，各自占据角落，互相警惕。
苏蝉在这七天里，表现得像个真正的绸缎庄小姐。
她每天坐在陆九禾身边，裙摆铺开，安安静静地啃干饼，偶尔和人说话，声音软糯，笑容温柔。已经有三个男人试图搭讪她，都被她三言两语打发走了。
但陆九禾注意到，她的目光一直在扫。
扫过罗横的人，扫过姜大，扫过老尼姑，扫过每一个她可能感兴趣的猎物。
她在记。
记谁该死，谁该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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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天夜里，陆九禾睁开眼。
洞穴里很静，只有地下河的水声和火堆偶尔的噼啪。
他侧过头，看向苏蝉。
她也醒着，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，正盯着洞穴深处某个方向。
陆九禾顺着她的视线看去。
是姜大那边。
那个少年——姜大身后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，此刻正坐起身，幽绿的眼睛望向洞口方向。他的嘴唇在动，无声地动着，像在和什么人说话。
但洞口空无一人。
苏蝉忽然开口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他能看见东西。”
陆九禾没说话。
“那孩子，”苏蝉继续说，“眼睛不对。不是活人的眼睛。”
陆九禾沉默了三息。
“通冥体。”他说。
苏蝉偏过头看他，眼睛亮了。
“你知道？”
陆九禾没回答。
苏蝉笑了笑，没再问。
两人继续看着那少年。
少年嘴唇动了很久，然后忽然浑身一颤，像被什么惊醒。他猛地转过头，幽绿的眼睛直直看向陆九禾和苏蝉所在的方向。
三人对视了一瞬。
少年脸上露出恐惧，又迅速低下头，蜷缩回去，像一只受惊的刺猬。
苏蝉轻轻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他发现我们了。”
陆九禾没说话，闭上眼。
签到。
【签到成功】
【获得：引火符×3（一次性符箓，无需灵力，撕开后可燃起一团持续半个时辰的火焰。火焰温度可控，可照明，可取暖，亦可引燃他物。）】
三张巴掌大小的黄纸出现在怀中，纸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，触手温热。
陆九禾将它们收进贴身的暗袋里。
这东西，现在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