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沿着一条往下的斜坡走了约莫一刻钟，两侧的石壁越来越窄，最后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。秦渊走在前面，握着那半截断刀，刀尖抵着石壁借力。
“陆兄，”他头也不回地说，“刚才那老头，你猜是怎么死的？”
陆九禾没回答。
“三十年前被人捅了一剑，伤口一直没好。”秦渊自顾自地说，“那一剑上，涂了‘腐骨散’。不是毒，是一种慢性药，入体后不会马上发作，但会在伤口深处慢慢腐烂。十年烂到骨头，二十年烂到筋脉，三十年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烂到心脉，人就没了。”
陆九禾开口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爹告诉我的。”秦渊说，“他当年行走江湖，见过不少用这种手段的。专杀那些仇家多、又杀不死的硬茬子。一剑捅进去，不用当场毙命，让他回去慢慢烂。”
他侧过头，眯着眼笑。
“那老头以为养了三十年伤，其实是在身体里养了三十年的腐骨散。今天伤口破了，血气一冲，药性发作——正好烂透。”
陆九禾没再问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狭窄的通道尽头，隐约有光透过来。
不是磷火石的惨绿，而是另一种光——暖黄色的，像火光。
秦渊脚步一顿。
“前面有人。”
陆九禾也看见了。
他放轻脚步，贴着石壁往前摸。
通道尽头是个石室，不大，约莫两丈见方。石室中央点着一堆火，火光跳跃，照亮了四周的石壁。
火堆旁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长裙，裙摆在泥沙上铺开，像一朵盛开的花。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，几缕发丝垂在脸侧。火光映在她脸上，肌肤白得近乎透明，眉眼精致得像画里的人。
她在烤一块肉。
用一根细树枝穿着，在火上慢慢转着。油脂滴在火里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香气飘得到处都是。
秦渊看愣了。
在这满地死人、满洞血腥的地方，突然看见这样一个女人，像在做梦。
“陆兄，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？”
陆九禾没说话，盯着那女人看。
她看起来二十出头，长得极美。不是小雅那种甜美，也不是忘情那种清冷，而是一种慵懒的、漫不经心的美。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，不小心迷路走进了这个地狱。
但陆九禾注意到她的裙摆。
藕荷色的裙摆上，没有一点污渍。
泥沙、血迹、灰尘——什么都没有。
在这遍地污秽的洞窟里，怎么可能？
“有人来了。”女人忽然开口，声音软糯，带着一丝笑意，“躲在那看了这么久，不进来坐坐？”
秦渊看向陆九禾。
陆九禾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秦渊跟在后面，半截断刀横在身前。
女人抬起头，看向他们。
那双眼睛很亮，像两汪春水。她笑了笑，笑容温柔无害。
“两位请坐。”她指了指火堆旁的空地，“肉快烤好了，一起吃？”
秦渊没动。
他看向陆九禾。
陆九禾在火堆旁坐下。
秦渊犹豫了一下，也在他身边坐下，但和那女人保持着至少一丈的距离。
女人也不在意，继续烤她的肉。
火光照着她纤细的手指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，涂着淡粉色的蔻丹。那双手，怎么看都不像杀过人的。
“姑娘怎么称呼？”秦渊问。
“姓苏，单名一个蝉。”女人答，眼睛弯成月牙，“蝉鸣的蝉。”
“苏姑娘一个人？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活到现在的？”
苏蝉眨了眨眼，笑容更深了。
“运气好。”
秦渊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苏蝉把烤好的肉从树枝上取下来，用一片洗干净的树叶托着，递给陆九禾。
“尝尝？外面捡的，不知道是什么肉，但挺香的。”
陆九禾接过来，没吃。
苏蝉也不在意，又切了一块递给秦渊。
秦渊接过来，也没吃。
苏蝉笑了笑，自己拿起最后一块，小口小口地吃着。吃相很好看，像在绣花。
石室里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，和她细嚼慢咽的声响。
秦渊看了陆九禾一眼。
陆九禾微微摇头。
“两位，”苏蝉吃完肉，用帕子擦了擦嘴角，“从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