磷火石的光在这里变得极其微弱，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三尺。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，像无数死者在这里咽下最后一口气，而他们的怨念至今不曾消散。
洞窟深处，已经聚集了近百人。
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从衣着看，有世家子弟，有江湖草莽，有市井商贩，还有几个穿着破旧僧袍的苦行僧。他们或坐或立，或低声交谈，或沉默地擦拭武器。
每个人都在打量别人，也在被别人打量。
那是猎食者的眼神。
陆九禾站在洞口，没有进去。
他在等。
等开窟的钟声响起，等那扇石门落下，等这场持续三十天的血腥厮杀……再次上演。
“这位兄台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。
陆九禾转头。
是个年轻男子，看起来二十出头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，腰间挂着一柄无鞘的厚背砍刀。刀身漆黑，刃口隐约泛着暗红，是长年饮血留下的痕迹。
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。
狭长，眼尾微挑，总是眯着——不是睁不开，而是一种习惯性的、仿佛永远在微笑的姿态。
“在下姓秦，单名一个渊字。”青年拱了拱手，笑容温和，“敢问兄台如何称呼？”
陆九禾看着他的刀，又看着他眯起的眼睛。
“陆九禾。”他说。
“陆兄。”秦渊点了点头，像是很满意这个答案，然后转向洞窟深处，“陆兄觉得，这场试炼，谁能活到最后？”
陆九禾没有回答。
秦渊也不在意，自顾自地说：“我方才看了一圈，有七个人值得留意。穿玄色劲装那个，下盘极稳，应是练过横练功夫，体魄强横。角落里那个独臂老者，左手使双钩，步伐轻盈无声，轻功了得。还有那边那对孪生兄弟……”
他一一指过去，如数家珍。
陆九禾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那七个人，确实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。
尤其那个穿玄色劲装的大汉，块头极大，站在人群里像座铁塔，赤裸的双臂肌肉虬结，青筋如蛇缠绕。他腰间别着一对生铁拳套，拳面布满尖刺。
“那是王横。”秦渊压低声音，“太原王氏的旁支，从小练铁布衫，十五岁就能徒手碎青石。三年前犯事被逐出宗族，流落江湖，靠打黑拳为生。死在他手里的拳手，不下三十人。”
陆九禾看着他：“你认识？”
“打听过。”秦渊笑了笑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“来之前，总得知道要和什么人争命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就像我知道陆兄——癸字号试炼窟唯一活下来的执事，八个月从凡人引气入体，没有灵根，却能让忘情长老亲自开口保人。”
陆九禾转头看他。
秦渊依旧笑眯眯的，像在聊家常。
“放心，不是特意查的。”他摆摆手，“只是来之前，恰好听几个杂役说起。他们说，这次甲字窟的执事，是个狠人。能在养蛊窟里杀穿，又能在尸窖那种地方活八个月，不是运气能解释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认真地看着陆九禾：“所以我想，如果能和陆兄联手，活下来的机会，应该能大几分。”
陆九禾沉默片刻。
“为什么找我？”
“因为直觉….陆兄不会在背后捅刀子。”秦渊说，“听说，你在癸字窟里，从头到尾没主动杀过一个人。感觉陆兄很有原则。”
他笑了笑，眼睛眯得更细：“有原则的人，在这鬼地方最稀缺，也最可靠。”
陆九禾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“你呢？”他问，“你有什么原则？”
秦渊想了想，认真地回答：
“谁帮我活，我帮谁活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眼睛依旧是眯着的，笑容温和无害。
但陆九禾注意到，他的右手一直搭在刀柄上，三指虚握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那是随时可以拔刀的姿势。
“铛——”
悠长的钟声从洞外传来。
所有人的呼吸，都在这一刻凝滞。
洞口处，那扇厚重的石门开始缓缓滑落，越来越快，越来越沉，最后——
“轰！”
最后一线光，被彻底斩断。
黑暗降临。
试炼，开始。
陆九禾没有动。
秦渊也没有动。
两人就站在洞口边缘，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什么。
三息后，洞窟深处传来第一声惨叫。
紧接着，是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
刀锋入肉，骨骼碎裂，濒死的哀嚎和疯狂的嘶吼，在这片封闭的空间里交织成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