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九禾站在原地，很久没有动。
直到怀里的玉婴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襟，发出细弱的“咿呀”声，他才缓缓回神。
忘情长老已经离开了，但那股无处不在的、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，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。像一柄悬在头顶的无形剑，你不知它何时落下，但你知道——它随时可以落下。
陆九禾低头，看向血池。
池水微微波动，那个装着饲魔珠的铁盒已经沉入池底，看不见了。但池水表面，隐约浮现出一层极淡的、暗红色的光晕，像血在水中慢慢晕开。
那是噬心魔分魂被镇压、炼化的迹象。
忘情长老随手一扔，就将那颗足以让筑基修士都头疼的魔珠，丢进血池里当养料了。
不是她不在乎。
是这种级别的东西，在她眼里……真的就只是养料。
陆九禾握紧拳头，指甲陷进掌心。
疼痛让他清醒。
他转身，走到笼子前。
阿七蜷缩在笼角，瑟瑟发抖——刚才忘情长老降临的那一刻，哪怕她刻意收敛了气息，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威压，还是让这个本就虚弱的少年差点昏死过去。
“她走了。”陆九禾说。
阿七缓缓抬起头，脸色惨白如纸，眼睛里满是恐惧：“那……那是……”
“一位长老。”陆九禾打断他，“你什么都没看见，什么都不知道。记住了？”
阿七用力点头，嘴唇还在哆嗦。
陆九禾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，扔进笼子。
阿七没像往常一样扑上去。他盯着那块肉干看了很久，然后慢慢伸出手，捡起来，小口小口地啃着，一边啃一边掉眼泪。
“陆哥……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很哑，“你说……我能活着出去吗？”
陆九禾沉默。
“我想我娘了。”阿七继续说，眼泪混着肉干的碎屑往下掉，“她眼睛不好，做针线活总戳到手……我以前还嫌她做的衣服丑，不肯穿。现在……现在我真想穿她做的衣服，再丑都行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，把脸埋进膝盖里，肩膀剧烈颤抖。
陆九禾看着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，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“活下去，就有机会。”
阿七抬起头，泪眼模糊地看着他。
“只要活着，就有机会。”陆九禾重复了一遍，声音很平，“死了，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离开。
回到角落，他盘膝坐下。
玉婴从他怀里探出脑袋，金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惊惧，但已经恢复了些许灵动。
“父亲……”它小声说，“那个人……很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九禾摸了摸它的头。
“但她……没想杀我们。”玉婴想了想，又补充道，“至少……现在不想。”
陆九禾动作顿了顿。
玉婴对恶意和杀气的感知，远比常人敏锐。它说忘情长老“没想杀”，那就真的没想杀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。
在金丹修士眼里，他和玉婴，可能就像路边的两棵草——平时不会特意去踩，但如果挡了路，或者看着不顺眼，随手拔掉，也不会多看一眼。
“我们必须变强。”陆九禾轻声说。
玉婴用力点头，小脸满是认真：“玉婴会帮父亲的。”
它说着，从陆九禾怀里跳出来，落在地上。巴掌大的身体站在磷火石的绿光下，仰起头，深吸一口气。
瞬间，整个尸窖里弥漫的阴气、死气、怨气，都开始缓慢地向它汇聚。
不是吸收，是牵引。
玉婴像一块磁石，将那些负面能量吸引过来，在它周围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。漩涡缓缓旋转，将杂质过滤、沉淀，最后转化成精纯的、温润的白色气流，一丝一缕地注入陆九禾体内。
这个过程比净灵杯快了至少三倍。
陆九禾闭上眼睛，全力运转心诀。
他能感觉到，自己的修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。虽然依旧停留在引气入体的阶段，但体内灵力的总量和凝实程度，已经远超三个月前的自己。
按照这个速度，再有两个月，他就能达到引气期的“圆满”状态。
到那时，即便没有灵根，单凭这身灵力，他也足以在炼气初期的修士面前自保。
前提是……没人来打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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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，铁门被敲响。
来的不是杂役，也不是执事。
是小雅。
她穿着一身崭新的淡紫色长裙，头发梳成了精致的发髻，脸上薄施脂粉，看起来比三个月前更明艳了。但那双眼睛里的光，却比之前更冷、更深，像两潭结了冰的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