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不是陈执事，也不是杂役。
是一个陆九禾从未见过的人。
穿着灰色道袍，看起来五十来岁，面容普通，甚至有些慈眉善目。但那双眼睛，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，看人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陆九禾？”他开口，声音温和。
“是。”
“我姓周，执事堂的巡查执事。”灰袍人递过来一枚玉简，“有人举报，你上个月上交的灵种数量异常，怀疑你有私藏行为。现在，我要检查你的尸窖。”
陆九禾接过玉简，神识探入——里面确实是一封举报信，措辞严厉，还附上了他上个月上交灵种的详细记录。
举报人匿名。
但他大概能猜到是谁。
尸窖这种地方，油水丰厚，眼红的人从来不少。之前他提取灵种成功率低，没人放在心上。现在成功率突然飙升，自然会引来猜忌。
“请。”陆九禾侧身让开。
周执事走进尸窖，目光扫过血池、架子、笼子，最后落在那些正在处理的尸体上。
他看得很仔细，每具尸体都要检查伤口、残留灵气、甚至剖开丹田查看是否有灵种遗留的痕迹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时辰。
最后，他停在陆九禾面前，那双古井般的眼睛盯着他。
“灵种提取，需要精准的手法和对灵气的敏锐感知。”周执事缓缓道，“你引气入体不过半年，没有灵根，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……告诉我，你是怎么做到七成成功率的？”
陆九禾低头：“多练，多看，《尸解注》上记载得很详细。”
“《尸解注》？”周执事笑了，笑容温和，但眼底没有任何温度，“那本破书，尸窖每个执事人手一本。但能靠它练出七成成功率的……你是第一个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除非……你有别的依仗。”
陆九禾沉默。
“抬起头，看着我。”周执事说。
陆九禾抬起头，和他对视。
周执事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骤然亮起一丝微光，像有什么东西从眼底深处浮起，透过瞳孔，直刺陆九禾的识海。
搜魂术的前兆。
陆九禾全身汗毛倒竖，几乎本能地想后退，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，动弹不得。
眼看那缕神识就要刺入他识海的瞬间——
“周师弟，好大的威风。”
一个清冷的女声，突兀地在尸窖里响起。
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柄无形重锤，狠狠砸在那缕神识上。
“噗。”
周执事闷哼一声，连退三步，嘴角渗出一缕鲜血。他猛地转头，看向尸窖角落的阴影。
那里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。
月白道袍，枯藤束发，面容清淡。
忘情长老。
她站在那里，像一抹月光照进黑暗，与这满窖的死气格格不入。
周执事脸色骤变，躬身行礼：“见过忘情长老。”
“免了。”忘情长老淡淡开口，“这尸窖，是本座记名弟子打理的地方。你有什么问题，可以直接问我。”
周执事额头渗出冷汗：“弟子不敢……只是有人举报……”
“举报？”忘情长老打断他，“谁举报的，让他亲自来见我。躲在暗处嚼舌根，算什么本事？”
周执事不敢接话。
忘情长老不再理他，转头看向陆九禾。
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三息，然后移开，落在血池旁那具黑衣人的尸体上。
“控尸术维持得不错。”她说，“镇魂钉是新换的？”
“是。”陆九禾低头回答。
“手法粗糙，但勉强能用。”忘情长老点了点头，像是随口点评，然后转身，“周师弟，还有事吗？”
周执事深吸一口气，咬牙道：“弟子职责所在，必须查明灵种异常的原因。还请长老……行个方便。”
忘情长老停下脚步，侧过半张脸。
那张清淡的脸上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表情——不是怒，不是笑，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、近乎于怜悯的冷漠。
“查明原因？”她重复了一遍，声音很轻，“好啊，你查。”
她抬起手，食指在空中虚画。
一个复杂的、暗金色的符文凭空浮现，缓缓旋转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“这是‘溯影符’，可追溯一地三日内的所有影像。”忘情长老说，“你现在就用，把这尸窖里过去三天发生的一切，都看一遍。但记住——用了之后，不管看到什么，后果自负。”
周执事盯着那个符文，脸色煞白。
溯影符是金丹修士才能炼制的高阶符箓，一旦使用，施术者必须承受符文反噬——轻则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