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魂钉上的符文，彻底熄灭了。
黑衣人的尸体在最后一次搅拌完血池后，僵直地站在池边，保持着握勺的姿势，一动不动。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虚空，像两潭干涸的井。
陆九禾走到它面前，伸出手，按在它的后颈。
触手冰凉，没有一丝温度。
七魄已散。
现在，这只是一具真正意义上的尸体。
陆九禾从怀里掏出一根新的镇魂钉——这是他用上个月供奉的五块灵石，从杂役堂的“黑市”换来的。钉身漆黑，表面刻着比之前那根更复杂的符文，据说是某个筑基期的执事亲手炼制，效果能维持半年。
他将旧钉拔出。
“噗。”
很轻的一声。
尸体的后颈留下一个细小的孔洞，没有血流出来，只有一缕淡淡的、灰白色的雾气飘出，在空气中消散无形。
那是最后残存的一丝魂魄碎片。
陆九禾将新钉对准孔洞，缓缓按入。
“嗤。”
钉身入肉的瞬间，尸体剧烈颤抖起来，像被电击一样。那双空洞的眼睛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，嘴巴张开，发出无声的嘶吼。但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三息，就戛然而止——钉上的符文亮起，像一张网，将尸体内部残存的所有“活性”彻底镇压、锁死。
尸体重归静止。
但这一次，它的动作不再那么机械了。
陆九禾退后两步，看着它。
尸体缓缓转过身，面对着他，然后……弯腰，鞠躬。
很标准的九十度。
“主……人……”
两个字，从它喉咙里硬挤出来，声音破碎，但清晰。
陆九禾沉默地看着它。
新钉的效果，比预想的强——它不仅维持了控尸术，还让这具尸体保留了一丝最低限度的“灵智”。虽然只是执行简单指令的程度，但比之前那种完全机械的状态，要好用得多。
“继续工作。”陆九禾说。
尸体直起身，走回血池旁，重新拿起木勺，开始搅拌。
动作依旧精准，但频率比之前快了三分之一。
陆九禾转身，走向笼子。
笼子里，只剩一个“废料”了。
另一个在三天前死了——不是冻死，也不是饿死，是“自毁”。他用磨尖的指甲，在胸口刻了一个复杂的图案，然后咬断了自己的舌头，让血流进图案里。当陆九禾发现他时，他已经断气了，但胸口的图案还在微微发光，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。
陆九禾认得那个图案。
《尸解注》残页的最后一页，记载了这种东西——“血祭咒”。以自身血肉和魂魄为祭品，向某个未知存在祈求诅咒，诅咒目标……通常是仇人，或者，是让自己陷入绝境的“源头”。
那个“废料”临死前，用尽最后的力气，在笼子底部刻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：
“观天阁……不得好死……”
陆九禾将他的尸体处理了，但在焚化前，他割下了那人的一小块皮肤——上面还残留着血祭咒的图案。他将皮肤用特制的药液浸泡后，晾干，藏在石砖后面，和那些纸团放在一起。
现在，笼子里只剩最后一个少年。
大概十五六岁，瘦得皮包骨头，蜷缩在笼角，眼睛半睁半闭，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但他还活着。
陆九禾每天会多给他一块饼，还会在倒血池的废水时，刻意让一些温热的血水流过笼子下方——血的温度能稍微驱散一些寒意。
他不知道这少年还能活多久。
但他希望，至少……能活到某一天。
陆九禾从怀里掏出今天的饼，掰成两半，扔进笼子里。
少年没有像往常一样扑上来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那双已经没什么神采的眼睛，看向陆九禾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“谢谢。”
声音很轻，很哑，但很清晰。
陆九禾动作顿了顿。
这是三个月来，这个少年第一次说话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陆九禾问。
“阿七。”少年说，“家里排行第七……他们都叫我阿七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我娘……以前也这么叫。”
陆九禾沉默片刻，从怀里又掏出一块肉干——这是上个月结算时，他用一具“异常材料”的额外奖励换的。不多，只有巴掌大，但足够一个饿了长时间的人，补充一些体力。
他将肉干扔进笼子。
阿七盯着那块肉干看了很久，然后慢慢地、很珍惜地捡起来，小口小口地啃着，连掉在手里的碎屑都舔得干干净净。
“你……”阿七吃完肉干，抬起头，看着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