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陆九禾能感觉到时间在流逝——通过体内气流的运转周期，通过血池水位的涨落，通过……那些“废料”的死亡。
三个笼子，还剩两个。
最早死掉的那个，是个中年汉子。陆九禾发现他时，他已经僵硬了，蜷缩在笼角，眼睛睁着，瞳孔放大，嘴角挂着冰碴。死因是阴气入体，脏腑冻结——这在尸窖里是最常见的死法。
陆九禾将他拖出来，像处理其他尸体一样放血、剔骨、取脏。
但这一次，他在汉子的胃里发现了一些东西。
不是器官，也不是食物残渣。
是几张被揉成团的、浸满胃液的纸。
纸很粗糙，像是从什么账簿上撕下来的，上面用炭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迹。大部分字迹已经被胃液腐蚀得模糊不清，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词：
“观天阁……月需……三十……”
“血精……炼制……”
“活体……怨念……最佳……”
还有一行稍清晰些的小字：
“他们说……只要我撑过三个月……就给我一枚引气丹……骗子……都是骗子……”
陆九禾将纸团小心展开，放在一旁晾干，然后继续处理尸体。
当他将心脏取出时，发现那颗心脏的颜色是……灰白色的。
不是死人的那种灰白，是一种更诡异、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“吸干”了的灰白。心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，像蛛网，又像某种符文的变体。
“怨念结晶。”
黑衣人的尸体不知何时又站到了他身后，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那颗心脏：“长期处于极度恐惧、绝望、怨恨中的人……死后心脏有一定概率会异变成这样。这东西……是炼制‘怨魂幡’的上好材料。”
陆九禾抬头：“值多少？”
“完整的一颗……至少一百灵石。”尸体说，“但你不能留。所有异常材料……都必须立刻上报。隐瞒不报……死得更惨。”
陆九禾没说话，将心脏放进专用的黑玉匣，贴上“异常”标签。
他继续工作。
剩下的两具“废料”，在一个月内相继死去。
一个死于失温——尸窖的温度越来越低，磷火石的光也越来越暗。一个死于……自杀。用磨尖的指甲划开了自己的手腕，血染红了半个笼子。
陆九禾处理他们时，都在体内发现了类似的纸团。
字迹不同，但内容大同小异：都是关于观天阁的需求量，都是关于某个“计划”，都是关于……被骗的绝望。
他将这些纸团都收好，藏在血池旁一块松动的石砖后面。
然后，他迎来了新的“废料”。
这次是五个。
都是年轻男子，最大的不过二十，最小的看起来才十五六岁。他们被铁链锁着推进来，眼神里还残留着恐惧和不甘——这说明他们刚被送来不久，还没被彻底磨灭神智。
“癸字号，新补的废料。”押送的杂役扔下钥匙，“老规矩，活过三个月的，送回去。活不过的……你处理。”
说完，他们锁上铁门离开。
五个新人蜷缩在笼子里，瑟瑟发抖。
陆九禾看了他们一会儿，然后转身，继续处理今天送来的十具尸体。
今天的尸体里，又有一具“采集品”。
是个女修，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，穿着一身已经破烂的鹅黄襦裙——陆九禾认得这身衣服，和小雅第一天穿的那件很像。致命伤在后心，一个细小的孔洞，边缘焦黑，和她眉心那个孔洞一模一样。
双洞贯脑。
这是某种专为“采集”设计的术法——瞬间击穿前后要害，最大限度保留身体的完整度。
陆九禾剖开她的胸腔时，发现心脏的位置……插着一根三寸长的银针。
针身刻满符文，针尖没入心脏半寸，针尾系着一根细如发丝的红线，红线另一端……延伸向虚空，消失不见。
“控心针。”
黑衣人的尸体又开口了，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：“观天阁用来……远程监控‘采集品’状态的法器。针入心，线连魂，只要红线不断……哪怕人死了，魂魄也逃不掉。”
陆九禾盯着那根红线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针尾。
冰凉。
但内里，隐约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、类似心跳的搏动。
这女修……还没死透。
或者说，她的身体死了，但魂魄还被锁在心脏里，被这根针困着，无法往生。
陆九禾沉默片刻，继续工作。
他将心脏完整取出，连着那根针一起放进特制的玉匣——针不能拔，一拔，魂魄就散了。而完整的“困魂心”，是炼制某些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