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座在明处，供杂役、仆役和外门弟子接取、交接任务。一座在暗处，专门处理“特殊试炼”的后续事宜。
还有一座，在地底。
陆九禾跟着引路的灰衣杂役，沿着一条向下倾斜的石阶走了约莫半刻钟。石阶很窄，仅容一人通过，两侧石壁上每隔十步嵌着一颗发着惨白微光的珠子，照亮脚下不到三尺的距离。
越往下走，空气越冷。
不是温度的冷，是那种渗进骨子里的、带着淡淡血腥和腐味的阴冷。
走到石阶尽头，是一扇厚重的铁门。门上没有锁，只有两个狰狞的鬼头浮雕，四只空洞的眼眶正对着来人。
灰衣杂役在门前停下，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令牌，按在左侧鬼头的口中。
“咔哒。”
机括转动的声音。
铁门无声向内滑开，露出后面宽阔的大殿。
殿内没有火把，光源来自穹顶上镶嵌的数百颗夜明珠。光线柔和，但不知为何，照在脸上时总有种病态的苍白感。
大殿中央没有桌椅，只有一座半人高的黑色石碑。碑面光滑如镜，映不出任何倒影，却隐约有暗红色的流光在内部游走，像血管在搏动。
碑前站着三个人。
还是昨天那三个：陈执事、干瘦老者、还有那个把玩珠子的胖子。
只是今天，他们身后多了四个穿黑袍的人。黑袍遮住了全身，连脸都罩在兜帽的阴影里，只能从身形判断是三男一女。他们静静地站着，像四尊雕像，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陈执事三人更加晦涩、更加……非人。
“进来。”
陈执事的声音比昨天更冷。
陆九禾和另外十七个幸存者依次走进大殿。殿门在他们身后无声闭合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。
“站好。”
众人依言排成两列，低着头，大气不敢出。
陈执事走到石碑前，伸出手指，在碑面上虚划了几下。
碑面亮起暗红色的纹路，然后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。波纹中心，缓缓浮现出几行字：
癸字号试炼窟：七十九人入，四人出。
存活者：陆九禾（引气入体）、张小雅（未引气）、李狗儿（蛊载体）、王猛（未引气）。
注：王猛于试炼结束后伤势过重，昨夜身亡。实际存活三人。
文字停留了三息，然后淡去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密密麻麻、不断滚动的小字。字太小，站得远的人根本看不清内容，只能隐约看出是各种代号、数字、和简短的标注。
但陆九禾站得近。
而且，他怀里那块窥真镜碎片，此刻正传来一阵细微的温热感。
借着这股感应，他看清了其中几行：
“甲三窟：百人入，赔率一赔八，下注截止。”
“丁九窟：六十四人入，蛊虫异变，追加赌注开放。”
“忘情：押癸窟陆九禾，一赔两百，血玉髓三斤已收。”
“阴煞：押癸窟张小雅，一赔五十，阴魂木流拍，改付腐心草。”
“血手：押癸窟李狗儿，一赔三十，血精石交割完毕。”
“尸魔：押癸窟王猛生还，一赔五，赌注：蚀骨兽幼崽一只——已输，幼崽转交忘情。”
……
这些信息一闪而过，石碑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陈执事收回手，转身看向众人。
“看到没有？”他指着石碑，“这就是你们的价值。一串文字，几个数字，仅此而已。”
他顿了顿，走到一个幸存者面前——那是个矮壮的青年，脸上有道新鲜的刀疤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张……张铁。”青年声音发颤。
“张铁。”陈执事重复了一遍，然后抬手，指向石碑。
碑面再次波动，浮现出一行小字：
张铁：癸窟幸存者，杀三人，右腿筋腱断裂（已愈），无灵根，无特殊体质，评估价值：零。
“评估价值，零。”陈执事看着张铁惨白的脸，“意思就是，你在那些下注的人眼里，连一颗灵石都不值。你活着走出试炼窟，只是因为——你需要活着，来证明其他人的输赢。”
张铁嘴唇哆嗦，说不出话。
陈执事不再理他，又走向下一个幸存者。
“你，杀了几人？”
“两……两个……”
碑面浮现：
李二狗：癸窟幸存者，杀二人，左眼失明（永久），无灵根，无特殊体质，评估价值：零。
“也是零。”
陈执事一个一个问过去。
十七个人，每个人的名字后面，都跟着“评估价值：零”。
只有三个人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