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人靠在石壁上，没有立刻动手。他盯着陆九禾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——绷带下的笑声干涩得像骨头摩擦。
“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么多吗？”他问。
陆九禾握紧短刺，没有回答。
“因为上一批试炼，我就是最后活下来的那个。”黑衣人缓缓站直身体，双臂依然垂着，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变了，“七十九人，活四个。我杀了十一个，包括一个当时已经引气入体的世家子弟。”
他顿了顿，短刀从袖中滑出，刀尖点地：“然后他们告诉我，我赢了。我可以进外门，可以修行，可以成为人上人。”
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山洞里很静，只剩下血砂坠落时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我必须吞下一只蛊虫。”黑衣人继续说，“他们说，那是血炼宗弟子都要经历的仪式。蛊虫能助人修行，能强化肉身，是机缘。”
他抬起头，绷带下的眼睛在昏暗里闪着幽光：“我信了。”
陆九禾的呼吸微微一顿。
“然后我发现，我没有灵根。”黑衣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蛊虫入体，没有灵气滋养，它就开始吃我的血肉。三年，我每天都要喂它，喂它活人的血，喂它自己的精气。它越长越大，我却越来越弱。”
短刀抬起，指向自己的胸口：“现在它就在这儿，和我长在一起。我死，它死。它死，我死。”
沙漏里的血砂又落下一撮。
“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回来当这个‘执事’吗？”黑衣人问，但没等陆九禾回答就自己说了下去，“因为每送一批人进蛊窟，我就能从宗门领到一份‘饲粮’，让那东西少啃我几天血肉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：“而如果这批试炼里，蛊虫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载体……我就能解脱。那东西会离开我这具废了的身体，去找新的宿主。”
陆九禾的眼睛眯起：“所以你才一直不动手。”
“我在等。”黑衣人点头，“等蛊虫自己选。它会选气血最旺、怨念最深、求生欲最强的那个。李狗儿疯了，但疯子的怨念最纯粹。小雅那丫头……她身上有古怪，蛊虫可能不敢碰她。至于你——”
他仔细打量着陆九禾：“刚引气入体，气血正旺，心智又够狠。你才是最合适的载体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动了。
不是扑杀，而是侧身——整个人像一张弓般绷紧，然后猛地弹射出去，方向却不是陆九禾，而是山洞中央那尊沙漏！
他要提前打翻沙漏，强行催动蛊虫苏醒！
陆九禾瞬间明白了黑衣人的算计。
从头到尾，那些话半真半假——蛊虫确实会选宿主，但黑衣人根本不想解脱。他是要在蛊虫苏醒的瞬间，用陆九禾或者李狗儿的血完成最后的祭祀，然后……
然后他就能用宿主的身体，重新养蛊！
“休想！”
陆九禾厉喝，短刺脱手飞出，不是射向黑衣人，而是射向沙漏上方的岩壁。
“铛！”
短刺钉入石壁，正好卡在沙漏顶端的凹槽处。倾斜的沙漏被这一刺抵住，没有倒下，但最后一层血砂却因震动加速坠落！
“你——！”黑衣人脸色一变，显然没料到陆九禾会这么做。
但他应变极快，前冲之势不停，反而借着冲力一脚踢向地面——
一块拳头大的碎石飞起，砸向沙漏！
陆九禾已经扑到。
他没用武器，而是整个人撞向黑衣人。两人滚倒在地，短刀和拳脚在方寸间疯狂交击。
“砰！”
黑衣人的肘击砸在陆九禾肋下。
陆九禾闷哼一声，却借势翻身，膝盖顶住黑衣人胸口，左手死死按住对方持刀的手腕。
两人脸对脸，距离不过半尺。
“你算计我。”陆九禾喘着粗气。
“彼此彼此。”黑衣人咧嘴笑了，绷带渗出暗红色的血，“但你算错了一点——蛊虫苏醒，第一个找的不是宿主，是祭品。”
他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沙漏里的最后一粒血砂坠落。
“咚。”
很轻的一声。
然后整个山洞开始震动。
不是地震，是某种更深层、更原始的震动——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石头深处苏醒。石壁上的血迹开始蠕动，像活过来一样，顺着纹理向山洞中央汇集。
地面那些干涸的血痂重新变得湿润，然后融化，汇成细小的血流，同样流向中央。
所有血，所有死在这洞里的人的血，都在这一刻活了。
它们汇聚在沙漏下方，凝聚成一滩暗红色的、不断鼓动的血泊。
血泊中央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升起。
是一只拳头大小的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