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内那股温热气流循环了近百个周天，双臂的钝痛终于消退，内脏的震荡感也平复了大半。引气入体带来的恢复力远超预期，若是以前，这种伤势至少需要三五天才能勉强行动。
他睁开眼，山洞里依旧昏暗。
沙漏立在洞口，沙子不紧不慢地流淌。借着远处火折子微弱的光，他能看见沙漏上刻着的刻度——还剩四天半。
时间不多了。
陆九禾从怀里摸出昨天签到得到的那小包盐，用指尖捏了一撮，舔进嘴里。咸味在舌头上化开，带着一丝苦涩。盐分刺激着身体机能，疲惫感稍稍缓解。
他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筋骨。
陈锋的尸体还躺在空地中央，胸口插着那把短刺。血已经凝固了，在石地上结成暗红色的痂。王莽、王虎、周狼……一具具尸体横陈各处，有些已经开始腐烂，散发出淡淡的腐臭。
十九天，七十九个人，剩下四个。
不，严格来说是三个半——李狗儿疯了，黑衣人重伤，小雅肋骨断了几根，只有他自己还算完整。
但这完整也是暂时的。
陆九禾走到黑衣人身边。
黑衣人靠坐在石壁边，双臂软软垂着，黑布蒙着脸，呼吸微弱但平稳。陆九禾蹲下身，检查他的伤势。
双臂尺骨和桡骨都断了，断口错位，肿得发紫。胸口有内伤，每次呼吸都会牵动伤势，但性命无碍。
“需要帮忙吗？”陆九禾问。
黑衣人缓缓睁眼，眼睛在黑暗里像两潭深水。
“不用。”他嘶哑地说，“骨头我自己会接。”
“怎么接？”
黑衣人没说话，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腰带。
陆九禾会意，从黑衣人腰带内侧摸出一个小皮袋，打开，里面是几根细竹片和一卷麻绳——简易的夹板。
“你准备得倒周全。”陆九禾说。
“习惯了。”黑衣人简短地回答。
陆九禾帮他把竹片贴在断臂两侧，用麻绳仔细捆好。动作尽量轻柔，但接骨的过程不可能不疼。黑衣人全程没哼一声，只是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谢谢。”包扎完毕，黑衣人低声说。
陆九禾摇头，起身走向山洞深处。
小雅蜷在角落里，正在给自己包扎胸前的伤口。她撕了一截衣襟，沾了些清水，小心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。动作很慢，每动一下都疼得皱眉，但手法很专业。
陆九禾站在三步外看着她。
“哥哥来帮忙吗？”小雅抬头，冲他笑了笑，笑容有些勉强。
“你自己能处理。”
“真冷淡~”小雅嘟囔了一句，继续低头包扎。
陆九禾没走，就这么看着。
小雅的伤势比看起来严重。软甲虽然挡下了致命一击，但冲击力震断了两根肋骨，胸前大片淤青，皮肤下渗着血点。这种内伤需要静养，但在这种地方，静养是奢望。
“看够了吗？”小雅突然问，没抬头。
“你还能打吗？”陆九禾直接问。
小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打谁？”她反问，“打哥哥吗？”
“打任何人。”
小雅沉默片刻，轻轻系好绷带。
“勉强能。”她说，“但最多……三招。三招之后，伤口会崩开，肋骨可能刺进肺里。”
她说得很平静，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陆九禾点头，转身离开。
他走到李狗儿面前。
李狗儿蜷成一团，眼睛睁着，但眼神空洞。胸口的淤青已经扩散到整个上半身，皮肤发紫发黑。他呼吸很浅，很慢，像随时会断。
陆九禾蹲下身，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。
脉搏微弱，但还在跳。
李狗儿突然抓住他的手。
手很冰，力气却大得吓人。
“杀……杀……”李狗儿盯着他，嘴唇蠕动，“杀……我……”
陆九禾看着他。
这个十五岁的少年，眼睛里已经没有人的神采了，只有痛苦，无边无际的痛苦。身体在慢慢死去，但意识还在，还要承受这种痛苦。
陆九禾沉默了很久。
他缓缓抽回手，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片止血草，塞进李狗儿嘴里。
“咽下去。”他说。
李狗儿机械地吞咽。
药草起效很慢，但至少能稍微缓解一点疼痛。李狗儿眼中的痛苦淡了些，慢慢闭上眼睛，呼吸渐渐平稳。
陆九禾站起身，走回自己的凹槽。
他靠着石壁坐下，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开始梳理现在的局面。
四个人，四种状态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