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替
无名的小曲,一步一笑的回了石桌上,再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时,都顿觉轻松不少。

    裴景乘夜里闲来无事,坐在廊下喝甜汤。

    这处小院是傅祈禄幼时还没出京时住的屋子。有一年宫里娘娘生辰夜宴,放飞的几十只祈福的孔明灯,有一二意外落进了院里,烧了大半,再住也只能等重建,回来以后才就搬进了现在的青桉居里。

    先帝原想就他们回京,随着赏赐赐另一座宅邸给傅祈禄,但那时的傅祈禄只有十二岁,不合规矩,就给了他一杆长枪视作亏补。

    这枪,便是他最擅用的那一杆名唤孑然的银枪。

    回京第二年,这院子才重新修建,不仅扩了场地,还增添了一圈雨廊,绕着院子栽种了各种鲜花绿草点缀,四季俱全,到了今年,全都茂密如盖,鲜艳夺目。

    甜汤是侯府派来的一波侍女里,一个叫做思稔的做了端来的,裴景乘随口问着,她一一作答,还延伸着说了许多,裴景乘并不打断。

    思稔是几个人里年纪最长,入府最早资历最深的一位,从前是跟在侯夫人身边养着的,夫人与侯爷半月前离京归乡,她被留在了小侯爷身边。现在被派来这里,统管这个院子的大小事宜,也负责裴景乘的吃食穿衣。

    她是要帮小侯爷做内应的。

    不过目前来看,这个新主子并不喜欢她们的接近,所以她也就只需要管着剩下的人将院子上下整理明晰,其他的就是做些眼力见的事儿,以叫新主子接纳他们。

    这甜汤,就是一个开端。

    汤里掺了些藕粉,所以底子浓稠,加莲子、红豆、黑米以及酸果脯熬煮,盛出来后搅拌均匀,酸甜适宜,十分开胃。

    裴景乘晚间也是用了很多饭菜的,可喝起来就像是肚里空空,一碗接着一碗停不下来,若不是友知劝着会积食,夺了他的碗,那一大锅,估计就这么叫他坐着给喝了个精光。

    裴景乘的耳朵一瞬耷拉下去。

    思稔在一旁看着,微笑歉身,头上珠钗一坠,道:“少爷的确不易再进,若是喜欢,奴明日再做了送来,今后只管吩咐。”

    并不阿谀谄媚的话,本分却也带着目的的拉近距离。

    她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让裴景乘勾起了什么回忆,引的裴景乘原本倾斜的身躯忽然一惊,他正色咳咳几声,又摸了摸头发,淡淡道:“还行吧。明日不用做……以后再说。”

    吃一堑长一智,他已经不敢在这遍地好手艺的侯府里,轻易暴露自己的喜好了。

    一府里都在那个人的掌握里,要是再被拿捏着,又要丢人。

    “你也休息去吧,少爷这里我一个就行了。”友知对思稔点头道。

    思稔屈膝:“好,奴婢告退。”

    她端着东西离开,临要走远,扶墙回首道:“对了,昨日小侯爷送了几匹料子来要给裴小少爷做几件新衣裳,但是我不知少爷尺寸,又寻不到人,铺子中午来催了一回,还请友知弟弟陪我来一下,我记下了明日一早也好送去。”

    于是友知在得到裴景乘的首肯后,跟着也走了。

    裴景乘仰头看月亮,月色如水,今晚也许会是个好梦吧。

    他身边无人,四周只剩下虫鸣鸟叫,清冽孤寂。他左右瞧树也听不出是从何来的声音,仰的脖子酸了,他才放弃了无聊的找寻游戏,低头叹气。

    吃了东西,又是这么个好睡的氛围里,但裴景乘仍然不困。

    他故意打了好几个哈欠却就是不见睡意袭来,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打发时间,脑袋放空,就自己发着呆的东想西想。

    他就想起了那枚玉佩。

    若提起这个,他首先想起的当然是沈从新,毕竟这玉佩也算是与他关联很深了,否则他也不会将其买下。

    他是不能再佩其他的,否则真就要走不动路了。

    随后的,是那玉佩如今的下落。

    一双手递在面前,伤痕累累。

    裴景乘之所以没拿走那玉佩,主要原因,也是实在有些为他所讲述的自传而震撼。

    他不敢去触碰那双手,心里总有一股念头要帮帮他,可又不知道下次见面该以什么理由,就与答疾定下了时间,玉佩他保管,明日之后,裴景乘会再去一趟。那时,他会备些钱财。

    脑海里沈从新的那张笑脸,被渐渐浮现出来的答疾,那强撑整家的苍白消瘦病体,顶替抹消。

    裴景乘的思绪,慢慢的就转成了一个他。

    命运里有什么东西,也在这不起眼的地方,烧线新织,悄然变动。

    或许叫做注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