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，整个部落的重心，都不自觉地向着“铁”倾斜。林河和雷牙的小小“工作间”，成了整个聚居地最受关注、也最神秘的地方。每天，都有族人有意无意地从附近经过，探头探脑，想看看“神使”又在“变”什么新花样，或者“铁”又有了什么新进展。
林河没有因为一次偶然的成功而沾沾自喜，反而更加审慎和专注。他知道，得到一块铁疙瘩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。如何将其变成真正有用的工具，才是真正的考验。以他们目前的条件，没有高炉，没有鼓风设备，没有成型的锻造技术，甚至没有合格的燃料……每一步，都如同在黑暗的悬崖边摸索。
他将那块宝贵的铁疙瘩小心地收藏好，作为“样品”和信心的象征。然后，开始了更加系统、但也更加艰难的后续试验。
首要目标，是尝试得到更大、更纯净的铁块。他改进了炉子结构，增加了通风，优化了燃料和矿石的配比，并严格按照上次成功的流程，再次进行了多次炼铁试验。然而，结果却令人沮丧。成功似乎只是昙花一现的侥幸。大多数试验，得到的依旧是废渣，或者得到的是更小、杂质更多、根本无法成型的铁粒。偶尔得到稍大一点的铁块，也往往像蜂窝一样多孔酥脆，一敲就碎，毫无韧性可言。
问题出在哪里？温度？还原气氛？矿石纯度？还是炉内化学反应的控制？林河对着一次次失败的“成果”和日益减少的、精选的“根”矿石样本，眉头越锁越紧。他意识到，以目前这种极其原始、几乎全凭经验和运气的“土法炼铁”，想稳定地得到可用的生铁，难度极大，可能需要长时间的、代价高昂的摸索。
就在他几乎要陷入牛角尖，准备再次孤注一掷尝试更危险的方法时，雷牙阻止了他。
“停一下。”雷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。他拿起一块最近得到的、只有核桃大小、表面坑洼、但看起来相对“结实”些的铁疙瘩，“这个，能不能用？”
林河看着那块铁，苦笑道：“太小了，杂质也多，做不了大东西。而且，我们不知道怎么把它弄成想要的形状。铁硬，但好像也脆，直接敲，怕碎。”
“不做大的。”雷牙将那块铁疙瘩在手里掂了掂，目光锐利，“就做小的。一把刀，最小的。比骨刀小，比石刀硬。试试。”
他的话，像一道闪电，劈开了林河被“大规模生产”、“稳定质量”等宏大目标困住的思路。是啊，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得到完美的大铁块呢？现在这些零碎、质量不佳的小铁块、铁粒，难道就完全没用吗？能不能“因材施教”，用它们先做出点“小东西”，验证铁的实用性，同时也积累最基础的金属加工经验？
目标立刻从“炼出好铁”降级为“用现有的、最差劲的铁，做出一件能用的、哪怕是最简陋的铁器”。思路一变，豁然开朗。
林河重新审视那些失败的“成果”。他挑选出几块相对致密、没有明显大孔洞、大小勉强能看出点“形状”的小铁块。最大的不过拇指肚大，最小的只有黄豆粒大小。这就是他们全部的“原料”了。
接下来是加工。没有铁砧，没有铁锤，没有钳子，甚至不知道铁在什么温度下可以锻造。一切，再次从零开始。
林河首先尝试“冷加工”——直接用石锤敲打那些小铁块。结果显而易见，铁块要么纹丝不动，只在表面留下一点白痕，要么“咔嚓”一声，碎裂成更小的几块，边缘锋利，能划破手指，但毫无塑性。
“需要加热。”林河判断。他将一块小铁块，用湿泥小心地包裹住，然后放入还在燃烧的炭火中加热。烧了许久，估摸着应该热透了，用木钳夹出来，放在一块平整光滑的大青石上，用另一块坚硬的燧石作为“锤子”，尝试敲打。
烧红的铁块稍微软了一些，在燧石的敲击下，有了极其微小的变形，但很快，温度下降，又变得坚硬难撼。而且，加热过程中，包裹的湿泥开裂，铁块表面迅速氧化，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黑色氧化皮，敲打时纷纷脱落，铁块本身也在迅速损耗、变脆。
几次尝试下来，最大的那块“原料”已经损耗过半，变成了一堆更小的碎块和氧化皮，依旧什么都没做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