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河靠坐在冰冷的石墙边，身上披着雷牙不知何时进来给他披上的兽皮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个已经冷却了大半夜的、用石块和耐火黏土垒砌的简易小竖炉。他的脸上、手上、衣服上，都沾满了黑灰，眼下一片青黑，嘴唇因为长时间紧张而抿得发白，但那双眼睛，却亮得惊人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期待和最后燃烧的希冀。
昨夜，在雷牙带来那块“最沉”的“根”矿石，并留下那句“最沉”的笃定话语后，林河心中熄灭的火焰，被重新点燃，烧得更加炽烈。他抛开了之前所有的沮丧和犹疑，决定进行最后一次，也是最不计后果、最大胆的一次尝试。
他重新审视了之前的每一次失败记录。温度不够？配比不对？炉子结构有问题？还是……矿石本身的问题？雷牙带来的这块“根”矿石，与之前那些散落、风化的矿石感觉截然不同，或许，它才是关键。
他决定孤注一掷。用改进后密封性更好、炉温理论能达到更高的竖炉。用烧制得最好、几乎全是碳、不含杂质的木炭，而且用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。矿石，只用那块“根”石，敲成最均匀的、指甲盖大小的小块。甚至，他模糊记得某种“助熔”的概念，尝试着加入了极少量的、磨碎的石灰石粉末。
一切都准备就绪，已是深夜。他将混合好的原料小心地填入炉膛，点燃引火物，然后，开始拼命鼓动那套简陋的串联皮囊鼓风机。这一次，他不再小心翼翼地控制火力，而是用尽全力，试图将炉温提升到极限。炉火从橙红变为炽白，滚滚热浪扑面而来，连站在几步外的林河，都感觉皮肤灼痛，呼吸困难。但他咬着牙，坚持着，汗水瞬间湿透了衣衫，又被高温烤干。
炉膛内，火焰咆哮，矿石和木炭在极端高温下剧烈反应，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和奇异的嗡鸣。浓烟从烟道和并不完全密封的炉壁缝隙中涌出，带着刺鼻的气味。整个工作间，如同一个微型的、正在经历剧变的火山口。
雷牙中间进来过一次，看到林河近乎疯狂地鼓风和炉内骇人的景象，眉头紧锁，但没有阻止，只是默默地站在门口，像一道沉默的屏障，隔绝了外界的干扰，也守护着内里这危险的希望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林河的胳膊酸痛得几乎失去知觉，肺部火辣辣地疼，视线也开始模糊。但他凭着一股倔强的意念，强撑着。直到炉膛内的火焰，在燃料即将耗尽时，渐渐转为暗红，最后，彻底熄灭，只剩下一片沉沉的、带着余温的黑暗。
林河脱力地瘫坐在地，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雷牙走过来，将他扶到墙边坐下，给他披上兽皮，递来温水。林河连喝水的力气都欠奉，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沉寂的炉子，等待着最终的宣判——是又一次令人绝望的废渣，还是……
他不敢想下去。
时间，在极致的疲惫和极致的期待中，被无限拉长。每一分，每一秒，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炉子渐渐冷却，最后一丝余热也消散在清晨的微寒中。
当天光终于足够照亮炉膛内部时，林河深吸一口气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挣扎着站起来，踉跄着走到炉前。雷牙也无声地跟在他身后。
炉膛底部，是一层厚厚的、颜色深灰、质地看起来有些酥松的灰烬和渣滓。和以往失败的景象，似乎并无不同。
林河的心，沉了下去。难道，还是不行？
他不死心，用一根长木棍，小心翼翼地拨开表面的灰渣。木棍触底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继续拨弄，灰渣簌簌落下。
忽然，木棍的尖端，碰到了一个硬物！不是石头那种脆硬的触感，而是一种更加……沉实、坚韧的感觉！
林河的心脏猛地一跳！他扔开木棍，不顾炉膛内可能还有余温和尖锐的渣滓，直接伸出手，颤抖着，向那个硬物摸去！
入手，是一块只有鸡蛋大小、表面覆盖着黑灰色渣壳、形状不规则的、沉甸甸的东西！很烫，但还能忍受。他用力将其从粘连的灰渣中抠出来，捧在手心。
很重！比他预想的、同样大小的石头，要重得多！表面的渣壳有些地方已经碎裂脱落，露出下面……一种奇异的、带着暗哑金属光泽的、颜色深灰近黑的材质！
不是石头！不是矿渣！这触感，这分量，这光泽……
林河的呼吸骤然停止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