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，随着部落事务日益繁杂，人口增多，生产分工细化，一项新的、林河此前未曾预料到的难题，悄然浮出水面——记录和传承的匮乏。
以往，部落的事务靠族长和长老口头吩咐，重要决定和约定靠当众宣布和众人见证。但如今，田地的分配、收获的统计、仓库物资的进出、工具器物的归属、不同工作小组的任务安排、与远方商队的交易约定、甚至巫医药方和历法节气的推算……信息量大增，单靠记忆和口耳相传，不仅效率低下，而且极易出错、遗漏，甚至引发纠纷。
尤其让林河头疼的，是“知识”的传承。他带来的那些“先进”的种植、制造、建造技术，目前全靠他亲自示范、口传心授，云、霜、岩、灰爪等人学会了，再教给其他人。但这种方式局限性很大，一旦他或者某个关键人物不在，某个环节的技术就可能失传或走样。孩子们的教育，也停留在最基础的实物认知和行为模仿上，缺乏系统性和可累积性。
这天，因为一批新烧制的陶器分配问题，两个负责不同工作的小组发生了争执，都声称自己记的数目才是对的，最后闹到林河和雷牙面前。林河翻出自己之前用木炭在兽皮上随手画的、只有他自己能勉强看懂的“鬼画符”记录，对比了半天，又询问了相关几人，才勉强理清头绪，做出裁决。但整个过程费时费力，也暴露了记录方式的原始和混乱。
晚上，处理完这起纠纷，林河疲惫地坐在灯下，看着兽皮上那些杂乱无章的划痕和符号，眉头紧锁。雷牙端着热水进来，看到他这副样子，将水碗放在他手边。
“累了？”雷牙问，声音低沉。
“不是累，是觉得这样不行。”林河指着兽皮上的记录，叹了口气，“事情越来越多，光靠脑子记，靠这种只有我自己大概明白的乱画，迟早要出大乱子。我们需要一种……一种大家都能看懂、能记住、能传下去的办法。来记录事情，传递消息，保存知识。”
雷牙沉默地看着那些“鬼画符”，又看向林河烦恼的侧脸。他明白林河的意思。部落的壮大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复杂和管理需求，原有的方式已经跟不上发展了。
“你想怎么做？”雷牙问。他知道，每当林河露出这种神情，说出“不行”、“需要”的时候，通常就意味着，他又在思考某种新的、能解决问题的“办法”了。
“文字。”林河缓缓吐出两个字，目光变得悠远而坚定，“我们需要创造一种……属于我们黑豹族自己的，简单的文字。不，或许不叫文字，先叫‘符号’吧。用简单的、固定的图画或者线条，来代表具体的事物、动作、或者数量。比如，画一个圆圈代表太阳，画一道波浪代表水，画一棵树代表树木，画一个方块里面点几点代表粮食……用这些符号组合起来，就能记录下‘某天，谁，在哪里，做了什么，收获了多少’这样的事情。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用木炭，在另一张干净的兽皮上，画下几个极其简单、却形象易懂的符号：⊙（太阳），≈（水），木（用简单的树干和树冠表示），田（一个方框，里面画几条线表示垄沟），还有表示数字的竖线（Ⅰ、Ⅱ、Ⅲ……）。
“看，如果我们约定，这个符号代表‘天’，这个代表‘水’，这个代表‘木’，这个代表‘田’。”林河指着那些符号，“那么，我们可以在记录收获的兽皮上，画上‘田’的符号，旁边写上数字，再画上‘粮食’的符号（他画了一个鼓鼓的袋子），不就知道哪块田收了多少粮食吗？可以在分配任务的木板上，画上‘人’的符号（一个简笔画小人），旁边画上‘斧头’（砍树）或者‘篮子’（采集）的符号，不就知道谁该去干什么了吗？”
雷牙的眉头，随着林河的讲解和比划，渐渐舒展开来。他看着那些简单的符号，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和恍然。用固定的图画代替语言和记忆？这想法如此新奇，却又……似乎真的可行？尤其是对于记录那些重复的、具体的事务。
“能学会？”雷牙问，他想到了部落里大多数人，包括他自己，从未接触过这种东西。
“先从最简单的开始，教给负责具体事务的人，比如云、霜、岩、灰爪，还有巫医。”林河早有打算，“不用很多，先创造几十个最常用的符号，代表天、地、日、月、水、火、人、男、女、老、幼、兽、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