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，在所有交换来的物品和消息中，最让林河魂牵梦绕、甚至夜不能寐的，并非那些充满潜力的种子，也不是关于部落冲突或“大城”的传闻，而是一个看似不经意、却又无比震撼的词语——“海”。
“海？”当时，在听驼铃讲述他们行商见闻时，林河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。他努力保持着平静，用尽可能随意的语气追问：“您是说……东边，有一片望不到边的、水是咸的、像天一样广阔的大水？”
驼铃点点头，眼中也带着一丝对那自然奇观的敬畏：“是啊，一直往东走，穿过草原，再穿过一片巨大的、光秃秃的盐碱地，就能看到。我第一次见到时，也惊呆了。天连着水，水连着天，没有尽头。水是咸的，又苦又涩，不能喝。但那水里有数不清的、奇形怪状的鱼和贝，有些部落就靠捕食那些为生。风大的时候，那水能掀起比山还高的浪，声音像打雷，可怕得很。我们商队也只敢在天气好的时候，靠近边缘，用盐和工具，跟那些‘海民’部落换点晒干的鱼干和漂亮的贝壳、珍珠什么的。”
他的描述并不详细，甚至有些模糊，但“望不到边”、“水是咸的”、“巨浪”、“鱼和贝”……这些关键词，像一道闪电，劈开了林河心中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。
海！真的是海！这个世界，也有海洋存在！
作为一个见过海的穿越者，“海”对他而言，不仅仅是一个地理名词。它意味着更丰富的资源，意味着贸易与交流的可能，意味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和世界观，也意味着……家乡的、遥远的、带着咸腥气息的思念。
自从来到这个蛮荒的兽人世界，他所有的精力和智慧，都投入到了最基础的生存和建设上——火、食物、住所、衣物、防御。他像一棵扎根在贫瘠土地上的树，拼命向下汲取，向上生长，为身边人撑起一片小小的荫蔽。他几乎已经忘记了，在视线之外，在山林之外，在这一切的尽头，还可能存在着那样一片浩瀚无垠、孕育着完全不同生命形态的蓝色水域。
“海……”晚上，孩子们睡下后，林河靠在雷牙怀里，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，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字眼，眼神有些飘忽。
“在想那个‘海’？”雷牙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他感觉到了伴侣今天不同寻常的情绪波动。
“嗯。”林河点点头，转过身，看着雷牙在黑暗中依旧轮廓分明的脸，轻声问，“雷牙，你想过吗？这个世界，到底有多大？除了山林，草原，河流，还有那样一片……看不到边的咸水。”
雷牙沉默了片刻。他的世界，曾经只限于黑豹族世代狩猎的山林，以及为了生存需要偶尔涉足的周边区域。世界的边界，就是视野的尽头，是族人生存和死亡的狩猎场。是林河的到来，带来了土豆，带来了水车，带来了陶器和砖房，也带来了“灰鼠部落”、“逐风商队”、“东方草原”、“南方大河”、“西方大城”……这些一个比一个遥远、一个比一个陌生的概念。现在，又多了一个“海”。
“没想过。”雷牙诚实地回答，手臂无意识地收紧，将林河搂得更紧些，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，“以前，活着，守住部落，就够了。”他顿了顿，看着林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，“现在，你想去看？”
他的问题很直接。林河想去看那个“海”吗？
林河被问得愣了一下。想去看吗？当然想。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、对未知的好奇，对故乡符号的追寻，以及对这个世界更深层探索的渴望。他想亲眼看看，这里的海，和他记忆中的海，是否一样。想知道，海边是否真的有以捕鱼为生的部落，他们是如何生活的。想知道，那咸涩的海水，除了不能饮用，是否还有别的用途，比如晒盐，如果能找到更高效的晒盐方法……。更想知道，海的另一边，又是什么？
但是，能去吗？
现在部落刚刚稳定，防御初成，春耕在即，孩子们还小，族人对他的依赖很深……他肩上的担子，比山还重。他怎么能抛下这一切，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“想”，就贸然远行？
“我……”林河张了张嘴，最终只是摇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