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，随着孕周的增加，林河自己估算，大概七八个月了，加上恶劣环境和极度匮乏的营养，林河身体的不适感开始呈几何级数加剧。
最折磨人的是腿抽筋。以往只是偶尔发作，现在几乎成了家常便饭，尤其是夜里，气温降至最低点时。冰冷的石炕和身体自身的热量流失，让他的小腿肌肉频繁陷入痉挛。那种痛，像有无数根钢针在肌肉深处疯狂穿刺、扭转，疼得他瞬间从睡梦中惊醒，冷汗涔涔，连叫都叫不出声，只能蜷缩着身体，死死咬住嘴唇，防止发出凄厉的惨叫惊扰他人。
每当这时，无论雷牙睡得多沉，都会在第一时间惊醒。他甚至不需要林河发出声音，只需感觉到身边人身体瞬间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，就会立刻翻身坐起，大手精准地覆上林河绷紧如石头的小腿肌肉，用掌心滚烫的温度和恰到好处的力道，顺着肌肉纹理，一点点揉开那纠结的死结。
他的手法算不得精妙，甚至有些笨拙，全凭一股子蛮劲和“必须弄好”的执念。有时力道重了，林河疼得直抽气，脚趾都蜷缩起来，雷牙会立刻放轻，改用指腹更耐心地按压、舒展。揉一会儿，他会停下来，用手掌用力摩挲生热，再重新覆上，用体温去熨帖那痉挛的肌肉。如此反复，直到那块僵硬的肌肉慢慢软化，疼痛逐渐消退，林河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，发出如释重负的、带着哭腔的叹息。
整个过程，雷牙一言不发，只是专注地、一遍遍地揉着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。他的呼吸因为用力而略显粗重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等林河的腿终于不疼了，雷牙也不会立刻躺下。他会就着那个姿势，继续用温热的手掌，轻轻按摩林河另一条没有抽筋、但也浮肿僵硬的小腿，从脚踝到膝盖，一遍又一遍，仿佛要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潜在的痉挛风险，都用这笨拙的抚触驱散。
林河常常在这种持续的、带着安抚意味的按摩中，再次迷迷糊糊睡去。半梦半醒间，他能感觉到雷牙的手一直没有停，能听到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，能闻到他身上混合了冰雪、烟火、草药以及一丝淡淡血腥气的、令人心安的味道。
偶尔，林河会在疼痛间隙，睁开惺忪的睡眼，看到雷牙在黑暗中专注的侧脸轮廓。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夜里，像两点微弱的星火，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，只有沉静的、近乎虔诚的守护。那一刻，所有的疼痛和委屈，仿佛都被这无声的、笨拙却坚定的温柔稀释了。
除了腿抽筋，腰酸背痛也达到了顶峰。巨大的孕肚像一块沉重的巨石，压迫着他的脊椎和盆骨，躺久了尾椎骨针扎似的疼，坐久了腰像要断掉，站久了双腿浮肿得像灌了铅，脚背一按一个深坑。他甚至连翻身都需要借助外力，靠自己那点力气，根本挪不动这笨重的身体。
雷牙成了他专属的“人力起重兼按摩机”。夜里帮他翻身，白天扶他坐起、躺下，只要一有空，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就会落在他酸痛的后腰和僵硬的肩膀上，或轻或重地揉捏按压。林河常常被他按得龇牙咧嘴，却又贪恋那酸痛过后的片刻松快。
“轻点……嘶……那里……对，就是那儿，酸……”林河趴在炕上侧趴着，指挥着身后的“按摩师傅”。
雷牙依言调整力道，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，陷入林河后腰酸软的肌肉里，缓慢而有力地打着圈。他能清晰地摸到林河脊椎两侧僵硬的肌肉结节，还有因为怀孕而过度拉伸的皮肤。掌心下的身体单薄而脆弱，仿佛轻轻一用力就会碎掉，却又异常坚韧地孕育着一个小生命。
“好点没？”雷牙低声问，声音因为俯身而有些沉闷。
“嗯……再按会儿……”林河闷哼着，声音带着鼻音，像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。
雷牙便不再说话，只是更专注地按摩。他的目光落在林河后颈那片白皙的皮肤上，那里因为长期卧床和缺乏日照，显得格外苍白脆弱。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，他第一次把林河带回部落时，这个纯人类雌兽也是这样，皮肤白得晃眼，身体软得不像话，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坏掉。可就是这样一个人，带来了火，带来了热炕，带来了食物，带来了活下去的希望，现在还怀着他的崽，承受着这样巨大的痛苦。
一股混合着心疼、怜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的暖流，涌上雷牙心头。他低下头，干燥的嘴唇轻轻碰了碰林河后颈那块柔软的皮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