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资的匮乏达到了顶点。地窖里的土豆见了底，每日的食物变成了一碗能照见人影的、用最后一点土豆皮和干野菜熬成的清汤。柴火也只剩下最后几捆，被雷牙下令严加看管，只用于维持医疗点、孕夫和几个最危重伤员身边的微小火堆，以及烧开少量饮水。
饥饿和寒冷，成了最寻常的折磨。人们以家庭或小队为单位，紧紧挤在一起，依靠彼此的体温，节省着每一分热量。说话都成了奢侈，因为会消耗体力。山洞里大部分时间一片死寂，只有伤员压抑的呻吟和火堆里柴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，提醒着时间还在流逝。
然而，在这极致的困苦中，人性的微光却并未熄灭，反而在绝望的底色上，闪烁出更加动人的温情。
雷牙的伤势在缓慢恢复，但失血过多和长期的体力透支，让他看起来依旧虚弱。可他从未停止过“折腾”。每天，他都会在巡视的间隙，顶着风雪，在聚居地废墟和被积雪掩埋的区域仔细搜寻，试图找到任何可能被遗漏的食物或有用之物——也许是一块冻硬在石缝里的肉干碎屑，也许是几颗被积雪覆盖、侥幸未被鼠类啃食的硬壳果，也许是一小把还能泡水的干草药。
每次回来，无论收获多么微乎其微，他总会第一时间来到林河身边，献宝似的将东西掏出来。有时是几颗带着冰碴的、酸涩的野浆果；有时是一小片冻得硬邦邦、但据说能补气血的不知名兽肝；有时甚至只是一小撮带着泥土气息的、嫩绿的苔藓——他听巫医说，这东西富含某种营养，对孕夫和胎儿好。
东西往往少得可怜，甚至不够塞牙缝。但雷牙总是固执地，用他那双布满冻疮和伤口的手，仔细处理干净，或塞进林河嘴里，或混进他那份清汤里。
“吃。”他的命令简洁依旧，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、笨拙的关切。
林河每次都会红着眼眶，小口小口地、珍惜地吃掉。他知道，这每一口微不足道的“额外”，都是雷牙在冰天雪地里，用健康和危险换来的。这头傻豹子，在用最原始的方式，践行着他“以我血肉，护你周全”的誓言。
除了雷牙，其他族人也用各自的方式，表达着对林河这个“希望之星”的珍视。
云和其他雌兽，会偷偷从自己那份清汤里，捞出仅有的、稍显厚实一点的土豆皮或菜叶，悄悄放进林河的碗里。孩子们远远看到林河，会露出缺牙的笑容，用冻得通红的小手，递过来一颗他们珍藏的、光滑圆润的小石子——这是他们能想到的、最好的礼物。连重伤未愈的岩，也会在精神稍好的时候，拖着伤腿挪过来，憨厚地笑着，给林河讲些外面雪地的“趣闻”，试图逗他开心。
最让林河动容的，是白狼族的转变。灰瞳会亲自将族内仅存的、一小罐珍贵的雪莲膏，分出一半，让霜送来给林河，说对孕夫安胎有好处。白狼族的战士们，在清理废墟时若发现任何“可疑”的、能食用的东西，都会主动上交，由灰瞳亲自过目后，再决定是充公还是作为“奖励”发给有特殊贡献的人——而林河，总是名单上的第一位。
就连白灵，也变了。她脸上的伤疤开始愈合，虽然左眼永远失去了光明，被一块鞣制柔软的白色兽皮遮住，但她身上那股尖锐的戾气消失了。她不再刻意回避林河，偶尔会在霜的搀扶下，慢慢走到能看见林河的地方，远远地站着。有一次，她甚至让霜送来了一小包晒干的、带着清冽香气的雪绒草，说是白狼族雪山特有的，泡水喝能让孕夫心情舒缓，有利安胎。
林河收下了，泡了水，小口喝着。草叶的清香带着雪山的冷冽，却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的焦躁。他看向白灵的方向，对她露出了一个真诚的、带着感谢的微笑。
白灵仅存的灰蓝色右眼，在看到那个笑容时，微微颤了一下。她没有回应，只是默默低下了头，被霜搀扶着，慢慢走回了自己的角落。但林河看见，她藏在袖子里的手，微微握紧了。
这天傍晚，雷牙回来了，身上落满了雪，脸色冻得青紫。但他这次，脸上带着罕见的、难以掩饰的兴奋。他走到林河炕边，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厚兽皮层层包裹的东西。
“看。”他压低声音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，一层层打开兽皮。
林河好奇地看过去。当最后一层兽皮掀开，露出里面的东西时，他愣住了。
那是一个……蛋。一个比鹅蛋还要大上一圈的、通体莹白、带着淡淡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