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在看似重复的平静中缓缓流淌。大雪断断续续，寒风时强时弱，但始终没有彻底放晴的迹象。黑豹部落像一头蛰伏在洞穴深处的巨兽，依靠着之前的囤积，安静地等待着寒冬过去。
然而，这份平静，在一个阴沉沉的午后，被打破了。
最先察觉异常的是外围岗哨。急促而尖锐的呼哨声划破山谷的寂静，与上次狼族来袭时如出一辙。但这一次，哨音只响了两声便戛然而止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低沉、有节奏的、类似狼嚎却又带着某种韵律的呼啸声，从远处传来。
聚居地里瞬间紧绷。兽人们下意识地拿起武器，雌兽和老人孩子被迅速带入山洞。雷牙正陪着裹成球的林河在洞口“放风”，听到哨音和呼啸，脸色一沉，将林河往山洞里一推，对紧跟出来的岩低吼：“守好！”自己则抄起靠在洞口的石矛，大步冲向哨音传来的方向。
林河的心提了起来。又是狼族？他们还不死心？他扒在洞口厚厚的兽皮帘子后，透过缝隙紧张地往外看。岩和其他几个强壮兽人牢牢堵在洞口，神色凝重。
没过多久，雷牙回来了，脸色比刚才更加冷峻，但似乎没有立刻开战的迹象。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高大、但身形相对瘦削些的兽人。他们穿着厚厚的、以白色和灰色为主的兽皮，头发灰白，耳朵尖尖，瞳孔是冰冷的灰蓝色，看人时带着狼族特有的警惕和审视。为首的是一个年长的雄性狼族兽人，脸上有一道斜贯面部的旧疤，眼神锐利，气息沉稳。
是狼族，但不是上次来抢掠的苍骨那一支。林河注意到，这些人虽然也带着武器，但并没有明显的敌意，更多的是戒备和疲惫。
“是白狼族。”岩在林河身边低声说，语气复杂，“住在更北边雪山脚下的，和我们黑豹族不算死敌，但也算不上朋友。他们怎么会来这里？还在这时候？”
白狼族？林河记起雷牙似乎提过，北边除了苍骨率领的、经常劫掠的灰狼部落，还有一个相对温和、以狩猎雪原大型动物为主的白狼族。双方领地不接壤，平日井水不犯河水。
雷牙带着那几个白狼族兽人，径直走向巫医所在的山洞。看来，是来谈判的，不是来打架的。
林河稍稍松了口气，但心里那根弦依旧绷着。白狼族在寒季最艰难的时候，穿越茫茫雪原来到黑豹族领地，绝不会是串门那么简单。
果然，没过多久，岩被叫了进去。又过了一会儿，岩出来，脸色有些古怪，快步走到林河这边。
“林河，族长和巫医让你过去一趟。”岩说。
林河愣了一下。让他过去？谈判带上他？他一个“孕夫”，能干什么？
心里疑惑，但他还是裹紧皮袄，在岩的护送下，走向巫医的山洞。一路上，他能感觉到那些白狼族兽人投来的、充满探究和评估的目光，尤其是落在他明显隆起的小腹上时，那目光更加锐利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。
巫医的山洞比平时更加拥挤。雷牙和巫医坐在主位，对面是白狼族那个疤脸首领和另外两个看起来地位较高的族人。岩和其他几个黑豹族战士站在雷牙身后，气氛肃穆。
林河走进去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。他尽量挺直腰背，走到雷牙身边。雷牙很自然地伸手，扶了他一把，让他在自己旁边的兽皮垫上坐下。这个细微的动作，引得白狼族几人目光闪烁。
“这位是我们的伴侣，林河。”雷牙开口，声音沉稳，向白狼族介绍，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示意味。
白狼族疤脸首领，名叫“灰瞳”，闻言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林河身上又扫视了一圈，尤其是在他脖子上的黑色利爪项链上停留了片刻，然后微微颔首：“早有耳闻。黑豹族得此珍宝，是兽神眷顾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低沉，带着雪原的寒意，但话语还算客气。
“灰瞳族长远道而来，所为何事？”巫医用苍老的声音切入正题，没有过多寒暄。
灰瞳的脸色凝重起来，他叹了口气，灰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沉重和疲惫：“不瞒巫医和雷牙族长，我们白狼族，今年遇上了大麻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