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那种温柔飘洒的雪花，而是细密坚硬的雪粒，被凛冽的寒风裹挟着，噼里啪啦地打在兽皮帘子上，发出急促的声响。天空是铅灰色的，低低压下来，仿佛触手可及。
寒潮的先头部队，来了。
林河是被冻醒的。尽管身下的炕还残留着昨夜烧过的余温，但洞口缝隙钻进来的寒风像刀子一样，刮在脸上生疼。他把自己往兽皮里缩了缩，只露出眼睛，看向洞口。
厚重的兽皮帘子被风刮得呼呼作响，边缘处结了一层白霜。即使隔着帘子，也能感受到外面刺骨的寒意。
身边一空。雷牙已经起来了，正站在洞口，掀开帘子一角向外看。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，激得林河打了个寒颤。
“下雪了？”林河哑着嗓子问。
“嗯。”雷牙放下帘子，转身走回来。他身上只穿着那件单薄的皮背心，似乎对骤降的温度毫无所觉。“不大，是雪粒。但风很冷。”
他走到炕边的简易灶膛前，蹲下身，用火折子重新点燃昨晚封好的火种，添了几块耐烧的硬柴。橘红色的火光跳跃起来，驱散了一些洞内的寒意，也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。
林河裹着兽皮坐起来，看着雷牙专注添柴的背影。火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石壁上，微微晃动，带着一种沉静的、令人心安的力量。
“外面情况怎么样？”林河问，心里记挂着那些盘好不久、可能还没完全干透的炕，还有堆在外面的柴火和晾晒的食物。
“岩去看了。”雷牙简短地回答，火光照亮了他琥珀色的眼睛，“炕都烧着，柴火用防雪的东西盖了。食物搬进了山洞。”
林河松了口气。还好提前做了准备，不然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雪，损失就大了。
雷牙添好柴，走回炕边，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林河露在兽皮外面的手。指尖冰凉。
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，什么也没说，只是转身从旁边的石臼里倒了碗热水（林河坚持喝水必须烧开），递到林河手里。
温热的陶碗捧在手里，暖意顺着掌心蔓延。林河小口喝着，感觉冻僵的身体慢慢活络过来。
“寒季，”雷牙在他身边坐下，目光投向洞口方向，仿佛能穿透兽皮帘子看到外面肆虐的风雪，“总是这样，说来就来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听不出什么情绪，但林河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沉重的意味。对于依赖狩猎和采集的兽人来说，寒冬意味着食物匮乏、行动受限、死亡阴影时刻笼罩。
“以前……寒季很难熬吧？”林河捧着热水，轻声问。
雷牙沉默了一会儿，才缓缓开口：“我父母，死在寒季中期。”
林河心头一震，看向雷牙。火光在他脸上跳跃，明明暗暗，让他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显得有几分模糊。
“那年，雪特别大，下了很久。”雷牙的声音很低，像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，“猎物都躲起来了，找不到。存的食物，很快就吃完了。阿父带着狩猎队出去，再没回来。阿母把最后一点肉干留给我，自己饿着。后来，她也病了，很冷，一直咳……没撑到雪化。”
他说得很慢，很简略，没有细节，没有渲染。但林河却仿佛看到了那漫天风雪中，一个年幼的黑豹幼崽，守着病重母亲，眼睁睁看着生命一点点流逝的无助与绝望。
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，闷闷地疼。
“那时候……你多大？”林河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雷牙似乎想了想，才回答：“大概……能自己捕到第一只跳鼠那么大。”
林河对兽人的年龄换算没概念，但“能自己捕到跳鼠”，听起来也就是个半大孩子。
“后来呢？”他忍不住问。
“后来，雪化了。我活下来了。”雷牙的语气依旧平淡，“老族长收养了我，教我狩猎，教我战斗。再后来，我成了族长。”
寥寥数语，概括了从失去双亲的幼崽到一族之长的漫长岁月。其中的艰辛、挣扎、生死搏杀，都被他轻描淡写地略过。
林河看着他平静的侧脸，忽然想起这些日子以来，雷牙沉默地做着的每一件事：亲自带人去最危险的区域狩猎，仔细检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