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灼呆呆地看着她的脸,似乎想要笑一下,但却浑身无力,扯动一下嘴角,对他来说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浑浊的眼泪顺着他溃烂的眼角缓缓滑落。
“三妹...”
他断断续续地吐出这两个字,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悔恨,“对不起...”
三妹。
听到这个称呼,商舍予呼吸一滞。
从小到大,整整十七年她从未听商灼发自内心,带着感情地喊过她一声“三妹”。
在还不知道自己不是商家血脉的时候,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大哥商礼、二哥商灼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。
她渴望亲情,渴望哥哥们的保护。
可他们却总是帮着姨娘生的商捧月来欺负她、打压她。
她曾经痛彻心扉,百思不得其解。
为什么?
为什么流着相同血液的亲哥哥,会对外人比对她还要好?
前世,当商家众人联手将她害死时,她满心都是困惑和绝望,为何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们,会如此狠心,眼睁睁看着她去死?
重生归来,她满腔恨意,想要复仇。
可是在无数个可以下死手的瞬间,她却从未真的对商礼、商灼下过致命的狠手,到底,她的心底深处,还是被那所谓的血脉亲情困住了。
她总觉得,他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。
直到后来,真相大白。
得知自己根本不是商家的血脉,得知商明国是杀父仇人时,她觉得无比的荒谬和讽刺。
原来所有的偏心和残忍,都有迹可循。
从那以后,她再也不奢求他们能真心叫她一声三妹。
她和商家,只有血海深仇。
可是如今,在这个地下室里,面对将死之人的忏悔,商灼这声迟来的“三妹”,虽然已经喊不进她的心里,却依然能让她浑身发麻,鼻尖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楚。
商灼神色空洞地望着某处,嘴里一直断断续续地念叨着。
“三妹...对不起...”
“四妹没了...二哥...对不住你...”
“三妹...”
商舍予咬紧牙关,双手在宽大的水袖下紧紧握成拳头。
指甲掐进掌心,用疼痛来阻止眼泪的落下。
她不能哭。
因为面前躺着的这个人,在上辈子是杀了她的凶手之一,就算这辈子这仇她不亲手报了,就算他现在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,她也绝对、绝对不能为他掉一滴眼泪。
他不配。
她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。
这是济世堂最新研制出来的,虽然不能彻底解毒,但能极大程度地缓解病毒带来的痛苦,恢复一些力气。
她将药丸塞进商灼的口中。
“这是能缓解病毒痛苦的药。”
商灼咽下药丸,随后颤抖着抬起手,想要去抓她的戏服裙摆。
然而,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抹红色的瞬间,商舍予已然站起了身。
她没有丝毫留恋,决然转身一步步走回了权拓的身边。
那片红色的裙摆,从商灼的指尖滑过。
权拓站在原地,看着她走回来。
昏暗的光线下,他凝视着她眼底那抹强忍着的红晕和水光,等她走近后,指腹轻轻覆上她的眼角,替她擦去了那一点点即将溢出眼眶的泪花。
没让那滴眼泪,真正掉落下来。
半个时辰在死寂中被无限拉长。
墙壁上的水珠滴答滴答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神经上。
商明国的耐心被一点点消磨殆尽,频频往地下室入口张望:“怎么还没回来?”
他皱眉看向商舍予,手里那悬在井口上方的青花瓷瓶跟着晃了晃。
“你们在耍我?从这里到权公馆,需要这么长的时间?”
“还是说...”
“你根本就不想给我秘方,只是在拖延时间?!”
“好啊,既然不见秘方,那大家就一起死算了!”
说着,他手腕一翻,瓷瓶的瓶口眼看着就要往下倾斜。
“你慌什么?”权拓长身玉立,冷眼扫过去:“权公馆在城北,这里是城南,一南一北横跨整个北境城,就算道路通畅,一来一回至少也要一个时辰,你连这都不知道?”
商明国动作一顿。
商舍予一袭绯红的戏服在昏暗的灯光下犹如泣血的红莲,她看着商明国,冷声讥笑道:“你费尽心机做下这么大一个局,不就是想要得到秘方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