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山间湿冷的雾气还没散去。李耳就被一阵极其轻微、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弄醒了。
他虚着眼,看见爷爷正蹑手蹑脚进来,把一件厚外套搭在他被子上,又小心翼翼退了出去,生怕弄出一点响动。
李耳心头一软,但睡意已无。
起床洗漱完后,李耳坐在了堂屋的门槛上。他手里拿着一把起子,腿上搁着爷爷那个年代久远的收音机。
这老物件最近接触不良,全是刺啦声。
爷爷是个戏迷,平时不爱看电视但爱用收音机,听不见川剧就跟丢了魂似的。
这两天一直在那儿拍拍打打,嘴里念叨着“是不是受潮了……”
“耳娃子,你会修这个?”
爷爷端着一杯浓茶,坐在旁边的靠椅上,眼神里带着点怀疑又带着点期盼,活脱脱像个等着大人修玩具的小孩。
“试试呗,反正坏了也是坏了。”李耳用袖口擦了擦额头。
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后盖,里面积满了灰尘,线路板有些老化。
开启【超感】,手指轻轻拨弄着那个微小的调频旋钮。
“滋滋……滋……”
那种刺耳的电流声在他耳中被放大,他有些心急手上的力道稍微大了一点,杂音反而更响了。
“哎,轻点,轻点。”
爷爷在旁边看着着急,忍不住出声,“这玩意儿跟钓鱼一样。你越是想把鱼扯上来,线越容易断。你得顺着它,它往哪边窜,你就往哪边送一点,劲儿用老了就回不来了。”
李耳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顺着它……劲儿别用老了。
爷爷自然不懂什么道家哲学,他只懂钓鱼和种地。
但这个道理,和李耳在竹林里的感悟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。
李耳深吸一口气,不再试图强行消除杂音,而是闭上眼,手指极其微小的、顺着电流的方向轻轻捻动。
突然,一段高亢的唢呐声清晰地传了出来。
“有了!”爷爷大喜过望,满脸褶子都笑开了,接过李耳递来的收音机贴在耳朵边,“响了!真的响了!嘿,还得是你们这些年轻人脑子灵光!”
看着爷爷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个破旧的收音机,李耳笑了笑,心里却比解开一道压轴题还要有成就感。
……
午饭后,离别的气氛开始在小院里蔓延。
李耳决定下午提前回学校。
“咋这么早就走?明天才收假嘛!”奶奶一边抱怨着,一边手脚麻利地往李耳的书包里塞东西。
那场面,简直是场灾难。
“奶奶,真装不下了……”李耳看着被撑得变了形的书包,无奈地拦着,“拉链都要爆了。”
“挤挤!空气挤出来就能装下嘛!”
奶奶根本不听,那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有着惊人的力量!
一袋刚剥好的核桃仁。
“这是给你补脑的,别分给别人,自己吃!”。
两罐自家熬的油泼辣子。
“学校食堂那个辣子没味儿,这个装上好多吃两口饭”。
还有一兜洗得干干净净的红橘。
“对了,还有这个腊肉。”奶奶提着一大块黑乎乎的烟熏肉过来。
“奶奶,这个真带不了!寝室没法煮!”李耳真的急了。
“咋个没法煮?你拿去食堂,给打饭的师傅说两句好话,让他给你蒸一下不就行了?”奶奶理直气壮地塞进去,“外面的肉我不放心,这是自家猪,香得很。”
在老人的逻辑里,孙子在外面永远是吃不饱、穿不暖的。他们能给的,只有这些土得掉渣、却沉得压手的东西。
李耳拗不过,只能背上那个沉甸甸的“炸药包”。
下午三点,爷孙三人走到村口的路边等车。
爷爷一直没怎么说话,只是背着手走在前面,偶尔回头看一眼李耳跟没跟上。
等到中巴车远远地露出了车头,发出了轰鸣声。
爷爷突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,挡住奶奶的视线把李耳拉到一棵大树后。
老头子左右看了看,做贼似的从贴身衬衣的内口袋里,掏出一个用手帕包了好几层的小布包。
层层揭开,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、甚至带着点体温和汗味的红票子,还有一些散碎的零钱,大概有两三百块。
“拿着。”爷爷把钱往李耳手里一塞,动作快得像是在进行地下接头。
“爷爷,我有钱,我爸刚给了五百……”李耳下意识推回去。
“给你你就拿着!”
爷爷眼睛一瞪,压低声音,语气急促而不容置疑,“你爸给的是你爸给的,这是爷爷给的!那是两码事!”
他硬把钱塞进李耳的裤兜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