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老宅的堂屋里,那张有些年头的红漆八仙桌被摆得满满当当。
除了昨晚的剩菜,奶奶又杀了一只土鸡,炖了一锅香喷喷的板栗鸡,还炒了几个拿手的家常小炒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饭桌上的气氛,随着小姑父陈建军几杯白酒下肚,逐渐变得有些微妙。
“爸,您尝尝这个,这是我托朋友从沿海带回来的深海鱼油,对血管好。”
陈建军满脸通红,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往爷爷面前一推,顺便又不经意地露出了手腕上那块金灿灿的手表,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两三千块钱,您老别嫌弃。”
“好。”
爷爷笑着点头,虽然不懂什么深海鱼油,但这是子女的孝心。
小姑李秀莲则放下了筷子,那双描得细细的眉毛一挑,目光在饭桌上扫了一圈,最终还是落到了李耳身上。
“哎,说起这身体,咱们浩儿最近也是辛苦。”
李秀莲叹了口气,语气里却尽是凡尔赛的味道,“这不高三了吗?天天熬夜复习,我都怕他身体熬坏了。这不,上次那个全市摸底考试,过了一本线二十分。这孩子还不满意,非说没发挥好。”
说着,她看向正在埋头啃鸡腿的李耳,语气瞬间变得有些语重心长,“耳娃子啊,你也别光顾着吃。”
“终南山学校学费可不便宜,你爸妈在外面打工不容易,一年到头挣点辛苦钱。你要是考不上个好的本科,那可就……”
她的话点到即止,可饭桌上的气氛却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。
大姑李秀英尴尬地笑了笑,试图打圆场:“哎呀秀莲,孩子难得回来一趟,说这些干嘛。耳娃子也挺努力的。”
“大姐,我是为他好!”李秀莲不依不饶,“现在的社会多现实啊,没学历以后咋办?”
爷爷的脸色沉了下来,刚想把手里的酒杯放下,说两句护犊子的重话。
一只手轻轻按住了爷爷的手背。
李耳神色淡然,甚至还夹了一块最肥的腊肉放到小姑碗里,“小姑费心了。我有自己的打算,肯定不让我爸妈的钱白花。”
“你能有什么打算?”陈浩在一旁推了推眼镜,小声嘀咕了一句,眼里满是不屑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,一声极不合时宜的惊呼突然在饭桌一角响起。
“卧槽!”
一直低头玩手机、对这种亲戚聚会毫无兴趣的表姐张小雅,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,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
“小雅!怎么说话呢!没大没小!”大姑斥责道。
“不是啊……妈,你们快看!这个!”
张小雅根本顾不上挨骂,手指飞快地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,然后直接把屏幕怼到了饭桌中央。
“咚!咚!嚓!”
激昂的鼓点声瞬间从手机扬声器里炸裂开来,伴随着全场几千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:
“鼓神!鼓神!”
视频里,那个坐在箱鼓上、灯光聚焦、神情专注的少年,正敲击着令人血脉偾张的节奏。
汗水顺着他的侧脸滑落,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。
那气场,那范儿,跟现在坐在饭桌前穿着旧卫衣啃鸡腿的李耳,简直判若两人!
全桌死寂。
只有手机里的欢呼声在回荡。
“天呐!李耳,这是你?!”张小雅瞪大了眼睛,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,“这视频在咱们市的同城榜都爆了!点赞好几万!底下的评论全在问这个鼓手是谁!我都刷到好几个转的了!”
小姑李秀莲嘴里的腊肉掉到了桌上。
她伸长了脖子,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。
视频里那个被全校学生簇拥欢呼的明星,真的是眼前这个没出息的侄子?
陈浩更是脸都绿了。
作为同龄人,他太清楚这种场面意味着什么了。
那是他在学校里做梦都想要、却永远也得不到的优先择偶权和顶级关注度啊!
跟他这种只会读书的沉闷生活相比,视频里的李耳,活得像个发光体。
“这……这是艺术节?”陈建军也不懂什么节奏,但那种几千人的大场面还是能看懂的,“耳娃子还会这手艺?”
“瞎敲着玩的。”李耳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基操勿6。
“瞎敲?”张小雅激动了,“这叫瞎敲?你看这评论——节奏大师、鼓神、为他痴为他狂为他框框撞大墙!弟,你火了你知道吗?”
“切。”
小姑终于回过神来,酸溜溜地撇了撇嘴,试图找回场子,“搞这些吹拉弹唱有啥用?高考又不加分!到了社会上,还是得看学历!搞这些虚头巴脑的,别到时候连个大专都考不上,那才叫丢人现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