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终南山学校一年一度的盛事,艺术节的前一天通常是带妆彩排。空气中弥漫着发胶、尘土和焦躁混合的味道,后台乱得像个早市。
然而,对于李耳他们来说,这场彩排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剿。
负责艺术节统筹和现场调度的,是校学生会文艺部。自从高三学长学姐退部备考后,现在的文艺部清一色都是高二的学生。而部长,恰好是陈野的铁哥们。
“哎哎哎,高三的,往后稍稍!”
一个戴着工作证、梳着油头的高二男生拿着对讲机,不耐烦地把刚准备搬乐器上台的明轩拦了下来,“没看见街舞社还在调试灯光吗?懂不懂规矩?”
明轩看了一眼手表,眉头紧锁,压着火气说道:“同学,节目单上写着我们的走台时间是四点半到四点五十。现在已经四点四十了。”
“急什么?”油头男生翻了个白眼,指了指台上正在慢悠悠摆造型的陈野等人,“那是设备故障,属于不可抗力。再说了,你们那个什么民谣,随便试两个音不就行了?人家街舞社那是大制作,灯光配合很复杂的。”
赤裸裸的双标!
舞台上,陈野正带着社员们一遍遍地走位,一会儿嫌追光慢了,一会儿嫌低音不够沉,硬是把原本属于李耳他们的时间一点点蚕食殆尽。
他偶尔往台下瞟一眼,看到抱着吉他干站着的明轩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台下的观众席里,坐着不少没课来看热闹的学生,甚至还有几个逃了自习课溜出来的高三生。
“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?”
“高二这帮人太狂了,真当学校是他们开的?”
窃窃私语声在观众席蔓延,高三学生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这已经不是李耳一个人的事了,这是在打整个高三的脸。
直到四点五十五分。
陈野终于心满意足地跳下了舞台,路过李耳身边时,还假模假样地擦了把汗:“哎呀,不好意思啊学长,太投入了,耽误了点时间。不过反正你们是压轴,时间有的是。”
油头男生看了看表,冷冰冰地宣布:“高三那个乐队,给你们五分钟。五点整准时清场,我们要封侧幕了。”
“五分钟?!”夏燃炸了,“五分钟搬设备都不够!怎么试音?”
“那是你们的事。”油头男生耸耸肩,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,“要么上,要么滚。不想演就把压轴让出来,好多节目等着压轴呢。”
“你!”夏燃气得想摔麦克风。
李耳伸手拦住了她。他看了一眼那个油头男生,又看了一眼在旁边等着看笑话的陈野。
“五分钟是吧?”李耳的声音很冷,但很稳,“够了。”
他转过身,冲着礼堂侧门的方向打了个响指。
“老王!干活了!”
话音刚落,侧门“砰”地一声被撞开。
“来了!”
一声怒吼,郭达伟一马当先冲了进来。他脱了校服外套,只穿一件背心,露出结实的肌肉,二话不说,冲上台就把两个沉重的音箱支架像扛泡沫一样扛了起来。
紧接着是王富贵和刘翰林,甚至还有几个平时跟在周显后面的高三男生。
他们不是几个人,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搬运大队。
“动作快!”王富贵一边指挥,一边从兜里掏出几瓶高级运动饮料,满脸堆笑地塞给旁边想阻拦的场务,“哎呀学弟,辛苦辛苦,喝口水,通融一下,大家都是为了艺术节嘛!”
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,加上郭达伟那凶神恶煞的气势,文艺部的几个干事愣是没敢拦。
不到两分钟,所有的乐器、音箱、麦克风全部就位。
这哪里是排练,这简直就是一场名为尊严的抢滩登陆战。
台下的高三学生们看得热血沸腾,有人甚至带头鼓起了掌。
“好!就位!”
李耳坐在箱鼓上,明轩插好电吉他的线,夏燃握住麦克风。
“试音!”
然而,就在明轩拨动琴弦的一瞬间——
“滋——嗡——!!!”
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啸叫声瞬间炸响,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,逼得全场人都捂住了耳朵。
“哎哟,不好意思。”
那个油头男生在台下摊了摊手,一脸无辜,“刚才陈野他们把好线都用完了,这条是备用的,接触可能有点不良。你们凑合用吧,反正也就最后一次彩排了。”
《南方》这种注重氛围的歌,如果背景全是这种电流声,那演出效果将大打折扣,甚至会变成一场噪音灾难。
“这怎么唱?”明轩脸色铁青,反复插拔接头,但那股啸叫声始终消除不掉。
时间只剩下最后两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