熄灯后的宿舍楼并不安静,偶尔还能听到隔壁冲马桶的水声和楼上拖鞋走路的摩擦声。
302的夜谈会照例准时召开。
“哎,老李,今晚怎么样?”
“什么怎么样?”
郭达伟在下铺翻了个身,床板发出“嘎吱”一声脆响,他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八卦气息,“你别老装傻哈,今晚排练间隙,你跟林语生孤男寡女在天台,到底干嘛了?”
“别跟我说是看星星看月亮啊,今晚可是阴天。”
“就是!”旁边床位的刘翰林在黑暗中推了推眼镜,虽然看不见,但他语气里的猥琐仿佛能具象化,“孤男寡女,黑灯瞎火,干柴烈火……”
“别瞎扯淡了。”
李耳躺在床上,双手枕在脑后,脑海里还在回想那道奥数竞赛题,“我们真是在做题。她有道几何题卡住了,我去帮了个忙。”
“做题?”郭达伟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,“在那上面做题?那是人待的地方吗?连个灯都没有,你们用爱发电照亮题目啊?”
“她带了个那个……被窝神器,就是那种夹在书上的充电小台灯。”李耳随口解释道,“她最近压力挺大的,马上还要去参加奥数竞赛。”
“被窝神器?”
听到这四个字,原本还兴致勃勃的郭达伟像是突然被噎住了一样,叹了口气,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沉重,“说到这个灯,今晚还有个倒霉蛋因为这玩意儿栽了。”
“谁啊?”一直没说话的明轩随口问了一句。
“就陈玉呗。”
郭达伟说道,“晚自习下课的时候,我同桌高圆跟我说的。她说昨晚半夜,陈玉躲在被窝里用那个小台灯刷题,结果光透出来了,正好被巡查的宿管阿姨抓个正着。”
“啊?被抓住了?”明轩有些惊讶,“我听夏燃说她们女寝的阿姨都挺凶的,这不得挨批啊?”
“可不是嘛。那宿管阿姨出了名的更年期,当场就把陈玉的灯给没收了,还把她狠狠训了一顿,说她违反校规,还要扣她们寝室的量化分。”郭达伟啧啧两声,“高圆说陈玉当时就哭了,毕竟因为她一个人扣了全寝室的分,她心里过意不去,好像还得罪了寝室其他人。”
“难怪……”
刘翰林突然猛地一拍大腿,“我说呢!今天晚自习前,我在走廊上看到陈玉从顾姐办公室出来,眼圈红红的,像是个兔子似的。肯定是宿管阿姨把这事儿报给班主任了,顾姐把她叫去谈话了。”
寝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李耳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,眉头皱了起来。
那个时候,他们正在综合楼的大厅里为了排练的事儿热火朝天,根本不知道教室这边发生了什么。
“这陈玉也是够拼的。”明轩感叹了一句。
李耳没说话,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。
他想起了陈玉那个总是堆满试卷的课桌,还有她那副厚厚的眼镜片后总是带着焦虑的眼神。
自从换了座位后,他和陈玉的交流就变少了,加上自己最近忙着乐队的事,几乎都快忘了这个曾经和他“同病相怜”的前同桌。
李耳闭上眼,脑海中想着成绩单上陈玉的成绩,她进步不小,为什么突然这么拼呢?
这个疑问只有留着到教室去问陈玉了。
……
翌日清晨。
早读课上,李耳走进教室的时候,特意往第一排角落看了一眼,陈玉已经坐在那里了。
她低着头,正在大声背诵着英语单词,声音有些沙哑。
她的眼底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,头发也只是随意地扎了个马尾,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,整个人看起来既憔悴又紧绷。
李耳回到座位,刚坐下,杨晓璐就凑了过来,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MP3。
“同桌,今天的听力任务来了。”杨晓璐元气满满,“顾姐说了,今天让你攻克长难句!”
“好。”李耳接过MP3,但心思却有点飘,眼神不由自主地往第一排瞟。
课间操的时候,李耳拿着水杯去接水,路过陈玉的座位。
教室里大半人都出去了,陈玉却没动。她正在死磕一道物理力学题,草稿纸上画得密密麻麻,但显然思路还没理顺,笔尖在纸上烦躁地戳着。
李耳犹豫了一下,停下脚步,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。
“陈玉。”
陈玉身体一僵,缓缓抬起头。隔着厚厚的镜片,李耳看到了她眼中那一瞬间的慌乱,随即便转化为一种刻意的……疏离?
“有事吗?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从未有过的客气。
“听说……你昨晚被宿管阿姨批评了?”李耳斟酌着措辞,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点,“没事吧?顾姐那边没说什么吧?”
陈玉捏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