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豆大的雨滴浇在四合院的灰瓦上,顺着排水沟汇成急流,冲刷着院子里常年青翠的盆景。
沉重的朱漆木门被一双冻得发白的手推开。木轴滞涩,摩擦发出一长串干哑的声响。苏晚渔迈过高门槛,右脚的细跟踩进青砖缝隙,溅起一汪黑褐色的泥水,污渍顺着小腿肚一路漫过裙摆。
她身上的米白色高定职业装已经彻底罢工。吸饱了雨水的面料变得沉甸甸的,死死贴合在脊背上,将她原本挺拔的肩颈线条压得微微佝偻。布料勾勒出肩胛骨因寒冷而发颤的轮廓,几绺湿透的长发黏在脸颊侧边,水珠顺着苍白的下颌角不断低落,砸在锁骨上。
苏晚渔走到廊檐下,弯腰抠住鞋跟的金属搭扣。皮带勒得太紧,加上冷水浸泡,脚踝处勒出了一道明显的红痕。她扯下高跟鞋,光洁的脚底板直接踩在沁凉的地砖上,冷意顺着脚心直往小腿肚里钻,逼得她脚趾本能地蜷缩在一起。
西厢房里,冷色调的显示器荧光打在林小软惨白的脸上。少女整个人缩在宽大的电竞椅中,双手如同机械臂,在键盘上拉出一道道残影。
青轴按键的回弹阻尼感在此刻显得异常生涩。指腹与硬质塑料键帽高频摩擦,右手中指侧面的死皮被生生撕裂。一缕血丝顺着键帽边缘滑落,洇透了指缝,在空格键上留下一抹暗红。
“啪!”
林小软一巴掌拍在桌面上,把旁边的陶瓷水杯震得跳起,半杯凉水泼在桌沿。“对面玩不起!这帮老王八蛋直接拔了主服务器的电源!”
她抓过靠枕揉成一团,狠狠砸向地面,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挫败:“我写了三百个绕过防火墙的后门程序,对面连代码都不写了,直接切断所有对公账户的数据交互通道!这纯粹是用钞票的厚度在堆叹息之墙,封号玩连坐!”
苏晚渔拖着步子走进厢房,将手里拎着的真皮公文包扔在黄花梨木桌上。拉链敞开,几份红头文件滑了出来。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洇成了一团烂纸浆,上面的公章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红晕。
她拉开一张木椅软倒在上面,双手捂住脸,指缝间传出粗重的喘息。
“三大核心供应商,三个小时前集体发函。”苏晚渔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带刺的沙砾,透着喉咙发炎的微颤,“宁愿按合同赔付天价违约金,也要立刻终止下个季度的所有原料供应。”
唐若靠在门框边,军靴的鞋底在地板上碾了碾,挤出几滴泥水。女刑警的直觉让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绞杀网的严密:“官方那边走不通?你平时养的那些人脉,全都哑火了?”
叶红豆扯着一条干毛巾擦拭头发,水珠顺着饱满的锁骨滑进运动背心深处。她烦躁地接话:“打过去全是薛定谔的占线吧?这帮喝血的蚂蟥,闻着风向不对,跑得比狗都快。”
“帝都那几个平时恨不得跟我称兄道弟的银行行长,今天集体玩失联。流动资金被全面冻结。”苏晚渔放下手,眼眶熬出了细密的红血丝,睫毛上还挂着水汽。
她停顿了一下,呼吸变得更加艰难,仿佛空气里的氧气正在被一点点抽干:“但这还不是死局的核心。”
“海关卡了我们那批价值十个亿的进口救命药材。理由是‘资质复核’。港口十三个集装箱,全被贴了封条。那批货是下沉市场的命脉,明天一早交不出货,全国七十多个代理商的联合违约起诉书,就能把苏氏的招牌彻底砸烂。”
厢房里陷入长久的死寂。
只有窗外暴雨浇在玻璃上的闷响,一阵紧过一阵。
财团X的报复,根本不讲究什么阴谋诡计或战术穿插。他们只是翻了翻底牌,动用了几成的人脉和资金体量,就编织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资本绞刑网。不需要雇佣兵,不需要枪炮,就是活生生地勒住你的脖子,一点点榨干最后一滴血。
在这头庞大的资本怪兽面前,个人的武力值和黑客技术被压缩到了冰点。满级刺客对上被强行封锁的服务器,连拔刀的方向都找不到。
压抑的情绪在空气中发酵。
就在这几乎要让人发疯的静谧中,院子里传来一阵突兀的摩擦声。
“嚓——嚓——”
那是粗糙物体相互剐蹭的声响,慢条斯理,在这狂风骤雨中显得格格不入。
透过雕花窗棂的缝隙,视线穿过雨幕。
院子的水槽边,陈安正蹲在地漏旁。一件透明的塑料雨衣套在宽阔的肩膀上,下摆沾满了泥浆。
他手里拎着一把缺了口的木柄菜刀,宽大的手掌死死按着一条还在案板上拼命扭动挣扎的黑鱼。刀背倾斜,卡进细密的鳞片缝隙里,逆着方向用力一推。
几片鱼鳞混合着滑腻的体液飞溅开来。黑鱼的尾巴拍打着木板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溅起一滩混着黏液的腥红血水。
陈安偏过头,手背在颧骨上蹭了一下,留下一道暗红的抹痕。
听着屋里苏晚渔压抑的呼吸声和林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