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”
沉闷的震动声如同密集的蜂群,突兀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。不是一台手机,而是主桌上所有李家高管、甚至是站在主舞台上的李渊口袋里,同时爆发出的催命丧钟。
桌面上的高脚杯被这股共振震得微微发晃,金黄色的香槟酒液荡开一圈圈混乱的涟漪。
李渊猛地哆嗦了一下,枯枝般的手指几乎是抠着布料,从定制的唐装口袋里拽出那部专用的加密手机。
屏幕幽蓝的反光,将老人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照得如同刚从坟墓里挖出来的死尸。
【瑞银系统警告:您的海外十三处资金池已被强行清空,触发底线强制平仓。】
【帝都商行急电:李氏集团七笔共计三百亿抵押贷款确认违约,明日早八点正式启动破产清算程序。】
【董事局最高警报:千亿围剿基金账户归零!资方集体撤资,集团总部大楼底商已被有关部门强行贴上封条!】
一条接着一条。雪花般的死亡通牒,瞬间击碎了这位豪门家主最后的一丝体面。
“当啷”一声。
李渊手里那根象征权柄的黑玛瑙手杖,毫无阻力地从指缝间滑落,重重砸在地板上,滚落出两米远。他那双浑浊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,布满红血丝的眼白死死钉在台下那个穿着暗灰色西装的男人身上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K!”
李渊的声音凄厉得像是一只被掐断脖子的夜枭。干瘪的手指痉挛着指向前方,连带着宽大的唐装袖口都在冷气中剧烈发抖,“你到底是谁?!”
数百名顶级权贵的视线,犹如实质般的探照灯,瞬间聚焦在陈安身上。
陈安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有些不耐烦地扭了扭脖子。那件昂贵的高定西装外套,随着他抬起右臂的动作,在肩胛骨处骤然拉扯出一道凌厉的折痕。
骨节分明的长指,并没有去碰鼻梁上的金丝眼镜。而是径直顺着下颌线的边缘,指甲用力一抠,死死捏住了耳后的皮肤接缝处。
指腹发力,猛地向外一扯。
“嘶啦——”
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裂帛闷响,在空旷的大厅里轰然回荡。
在全场无数双因为惊恐而骤然放大的瞳孔注视下,那张完美无瑕、属于华尔街顶级精英的脸皮,竟然被他硬生生地从骨肉上剥离了下来!
高分子硅胶材料在暴力的撕扯中发生形变,边缘拉出几缕粘稠的工业胶丝。随着面具的彻底脱落,宴会厅里干冷的空调风瞬间倒灌,吹散了闷在硅胶面具底下整整一天的汗闷气与化学溶剂味。
冷光劈头盖脸地砸下。
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,是一张截然不同的脸。
没有了K那种阴冷、高高在上的算计感。取而代之的,是慵懒、散漫,甚至眉宇间还透着几分没睡醒的烦躁。
陈安随手将那张扯下来的人皮面具团成一团,握在掌心。接着,他的食指和拇指捏住喉结正中央,用力一拔,将那枚还沾着一点皮下渗血的微型金属变声器连根拔出,拇指一弹,直接将其弹飞到远处的香槟塔边缘。
“戴着这玩意儿装了一天孙子,憋死老子了。”
陈安活动了一下酸胀的下颌关节,重新开口时,声音已经恢复了那股子沙哑、随性的本音。这熟悉到骨子里的腔调,如同重锤般直接砸进了苏晚渔的耳膜。
他把玩着手里那团软趴趴的硅胶,迈开长腿,皮鞋踩着厚重的红地毯,一步一步走到主舞台的正下方。
“重新自我介绍一下。”
陈安微扬起下巴,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上如丧考妣的李渊。西装敞开的领口处,因为刚才剧烈的撕扯动作,隐约露出锁骨下方一道尚未褪去的陈年旧疤。
“我叫陈安。目前这份工作的头衔是,苏总的贴身助理,外加……每天晚上要抢被子的合租室友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陈安手腕一抖。
那张造价高达百万的人皮面具,如同丢弃一袋发臭的厨余垃圾般,啪嗒一声,精准无误地砸在李渊那双定制皮鞋的鞋面上。
“老头子,一把年纪了,脑子转得太慢就别学人家玩千亿盘子。”陈安的视线冷酷如刀,不带一丝怜悯,“李家,从今天起,在帝都彻底除名了。”
“噗——”
李渊再也压抑不住胸腔里翻涌的逆血,一口黑血喷溅而出,溅落在麦克风的支架上。老人整个人如同被抽去脊梁的软体动物,轰然瘫软在舞台上。李家的高管们顿时乱作一团,尖叫声四起,有人疯狂拨打急救电话,有人趁乱向出口狂奔。
陈安看都没再看台上那场崩盘的闹剧一眼。
他转过身,大步走回苏晚渔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