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,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人来到衙署。
刘兔快步走到书房门口禀报说:“殿下,四皇子来了,就在衙署门口。”
萧宁放下手中的笔,微微顿了一下。
他站起身,披上外袍,走到院门口。
萧逸正站在门外,穿着一身常服,没带随从,也没带车马,独自一人站在暮色渐浓的巷道里。
看到萧宁出来,他开口说:“能进去说吗?”
萧宁侧身让开门口:“进来吧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,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。
秋月端了两杯茶来,便退下了,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,暮色在他们的坐姿之间缓缓加深,像一层淡墨正在往纸面上均匀晕开。
萧逸端茶喝了一口,放下:“我让人查了一下那批木箱的路线,发现它们已经出关了,这件事,你知道吗?”
萧宁没有立刻回答,沉默的时间不长不短,像是回应前的一段空白:“我听说了。”
他没有否认,也没有追问萧逸是从哪里得到这个消息的。
萧逸没有追问,像是在确认什么:“那批木箱不是我送的。”
他放下茶盏,“我让人收过粮食,但那些木箱不是我经手的,我听到消息的时候,它们已经不在大夏境内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语气里没有试探,像是觉得这件事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,很多话也就不必再绕弯了,“有人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,利用了我给粮食铺好的路线,走了另一批货。”
萧宁端着茶盏,没有喝。
他没有说你来找我做什么,也没有说你觉得是谁做的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像是把这句话放进了一个对他来说并不陌生的判断框架里,等着它自己找到合适的位置落脚。
萧逸停了一下:“我来告诉你这件事,是因为如果这条线继续被挖下去,最后查到我头上,我不一定会替别人扛。
到时候那些粮食的事我可以认,但木箱的事我不会认,而你现在知道这一点,对你来说应该有用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便站起身来,没有等萧宁回应,朝门口走了几步,又停了一下:“我不是来示好的。只是觉得这件事迟早会摆在明面上,我先告诉你,省得到时候你觉得我在背后藏东西。”
说完,他没有回头,走出了院门,脚步声在巷口渐渐远去了。
萧宁独自坐在石桌旁,看着暮色中萧逸消失的方向,端起已经半凉的茶盏喝了一口。
他没有多想,只是把他说的话和那条时间轴上的几个节点放在一起,然后起身回了书房。
夜深了,院里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。
远处传来一记短促的关门声,混在夜风里难以辨别方向,又很快归于平静。
他坐在灯下,目光落在窗外渐浓的夜色中,像是在等一个已经隐约能看见轮廓的事物自己走到足够近的位置。
他相信那件事不会太远。
..........
四皇子萧逸来过之后,衙署里安静了两天。
没有新的信件,没有夜访的陌生人,连街面上的动静都比前几日更平缓了一些,像是某条绷紧的绳索在被人暂时松开了一点。
但萧宁没有放下那根绳,他知道绳结还在原处。
二月十三,萧宁起床时天色还暗着,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,等到晨光从天边的云层后慢慢透出来,才转身洗漱,去了书房。
他铺开那张画着时间轴的纸,在“腊月二十八”和“正月二十五”之间,又补了一个日期——柳林镇。
他在柳林镇下方画了一条短横,没有写字,像是在给一个暂时还没有住址的位置预留空间,等着哪天消息来的时候再添上。
何赛中午之前来的,比上次稍晚一些。
他进门后没有坐,先在书案前站定,像是这趟路走得有点紧:“殿下,柳林镇那边的消息回来了。”
萧宁从案后抬眼:“说。”
“那批木箱不是从柳林镇直接装车的。”
何赛说,“是从柳林镇以南大约二十里的地方运过来的。那边有一个旧码头,已经废弃好几年了,但路还通,木箱是先从那个旧码头装车,运到柳林镇外的岔路口,才换的车。”
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条,放在桌上,“这是那边的人画的一份简图,位置不太精确,但能看清大致走向。”
萧宁展开纸条,上面没有标注地名,只画了几条线和一个标注了圆圈的位置,旁边写了一个“南”字。
线条从圆圈处向东北延伸,再折向西北方向,拐向关外。
从路线来看,像是有人先通过水路把东西运到某个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