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朝会的时辰比寻常要早一些,正月十六,开年后的第一次大朝会,照例要郑重些。
萧宁到皇极殿的时候,殿门外已经站了不少官员,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低声交谈着什么。
他扫了一眼,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,右相李通崖站在前排,正跟太傅魏叔阳说着什么,两人神色如常。
左相左权站在另一边,手里捧着一本奏折正在翻看。
二皇子萧晨和四皇子萧逸站在更靠前的位置,二人没有交谈,但站得比平时近一些,像是早已经在等什么开场。
萧宁收回目光,没有刻意去看老四,也没有刻意避开,他在殿门前站定,等待入朝的钟声响起。
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后,内侍总管冯宝从殿内走出来,站在台阶上,声音不高不低:“陛下有旨,诸位大人入殿。”
众人依次走进皇极殿,按品级分列两侧,萧宁的位置在中间偏后,不算太显眼,但也不算太靠后。
萧中天从侧门走出来,坐到龙椅上。
他今日穿着明黄的龙袍,看起来比那日在御书房里要正式许多。他没有多余的话,只说了一句:“有本启奏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,紧接着,一个穿着绯红官袍、面容清瘦的中年官员从队列中走了出来,在殿中央站定,双手捧着一份奏折,躬身道:“陛下,臣有本要奏。”
萧宁认得此人,是户部的一位郎中,姓吴,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,但他今日开口的姿态,从容得像是提前演练过。
他呈上奏折后,语调平稳地陈述了一遍弹劾的内容,大意是指责工部在平安坊开市期间,多次调用库银且未按规定流程报备,有违规之嫌,请求陛下彻查。
殿内安静了片刻,弹劾的措辞并不激烈,但内容精准——没有说贪墨,没有说挪用,只说流程违规。这种弹劾方式,最难反驳。
萧中天的目光从奏折上移开,落向殿中:“工部这边,谁来说?”
萧宁出列,在吴郎中旁边站定,对龙椅行了一礼,声音平静:“陛下,儿臣有话要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工部在平安坊开市期间的银钱支出,确实没有走常规的报备流程。”
萧宁没有否认,直接承认了这一点,“但每一笔银子的去向、用途、经手人,都有详细记录。
户部那边如果需要核实,儿臣可以让人把账册送到户部衙门,随时备查。”
吴郎中接话很快:“殿下,账册可以事后补,但流程不能事后补,国有国法,部有部规,先支后报,与先报后支,性质完全不同。”
“吴大人说得对。”
萧宁点了点头,没有反驳,“所以今日儿臣不是来辩解的,是来补流程的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,双手呈上,“这是平安坊开市期间工部所有支出的明细账册副本,每一笔支出都已注明用途、日期、经手人和对应的工程编号。请陛下过目。”
冯宝下来接过文书,转呈御案。萧中天翻开那份账册,慢慢看了几行,没有抬头,也没有放下。殿中安静得很。
萧宁继续说道:“平安坊开市,涉及道路修缮、商铺改造、天上人间基建等一系列工程,工期紧、任务重,如果每一笔支出都先走一遍户部的审批流程,等批文下来,年都过完了,所以儿臣当时做了个决定——先开工,后补流程,银子没有多花,账目也没有乱,吴大人如果不信,可以派人去工部查。”
吴郎中的目光微微闪动。
他显然没想到萧宁会这么干脆地承认,又这么干脆地把账册直接摆到御前。
他没有急于追问,而是看向龙椅的方向,像是在等陛下的态度。
萧中天看完了那份明细账册,合上,没有评价,只是把账册放在御案上。
他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,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分量:“工部的流程,确实有疏漏,但账目本身没有发现问题,这件事,户部和工部各自回去核一下,有疏漏的补疏漏,有问题的说问题,不要在大朝会上吵个没完。”
这话说完,就算是定了调子,没有追究,没有责罚,但也没有说完全没问题。
各打五十大板,既是敲打,也是一个过场。吴郎中躬身退下,萧宁也重新站回了队列中。
殿内又安静了片刻,然后,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年轻御史走了出来,双手捧着一份奏折,朗声道:“陛下,臣另有一事启奏。”
萧宁的目光微微一动,这个御史他不熟悉,面生,声音也年轻,像是刚刚升上来没多久的。
他的步伐很稳,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词。
他在殿中央站定,声音清晰地递出一句弹劾:“臣要弹劾益王府,在封地之外私蓄护卫,并暗中向西部输送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