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带护卫,没有带随从,只让孙云把他送到右相府所在的巷口,便独自步行过去。
右相府坐落在城东一条安静的巷子里,门面不大,青砖灰瓦,门前两棵老槐树,院墙不高,透过墙头能看到院内几株腊梅疏疏落落地开着花,暗香浮动。
萧宁走到门口,还没抬手叩门,门就从里面开了。
昨日见过的那位李安管家正站在门内,像是掐着时辰在等他。他见到萧宁,微微躬身:“十殿下,老爷已经在花厅等候了,请随老奴来。”
萧宁点了点头,跟着李安穿过前院。
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利落,青石铺地,两侧栽着几丛修竹,墙角有一口石缸,缸里养着几尾红鲤,水面映着冬日的天光,泛着细碎的波纹。
不像宰辅府邸的排场,倒像个退隐老学究的住处。穿过一道月洞门,便到了花厅。
厅门敞着,热气从里面透出来。
萧宁跨过门槛,看到李通崖正坐在一张矮桌旁,面前摆着一壶温酒和几碟小菜,正低头用棉布擦拭一双乌木筷子,动作不紧不慢,像是在等人,又像是在消磨时辰。
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,目光落在萧宁身上,放下手中的筷子,语气比上次见面时轻松了几分:“来了?坐。”
萧宁在桌对面坐下。
没有客套寒暄,李通崖给他斟了一杯酒,推到他面前:“先喝一杯暖一暖。今日天冷。”
萧宁接过酒杯,没有立刻喝,端在手里握着。
酒杯温热,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,入手的温度刚好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酒液,澄清透亮,有一股淡淡的米香。
然后他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,确实驱散了几分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意。
“右相今日请本宫来,不只是为了喝酒吧?”萧宁放下酒杯,看向李通崖。
李通崖没有回答,只是给自己也斟了一杯酒。他低头喝了一口,然后把酒杯放下,看着萧宁:“老夫昨日收到北城的一些消息。”
萧宁的指尖在杯沿上顿了一下。他没有接话,等着李通崖继续往下说。
“有人在北城收粮,数量不小,价格高于市价,出手也利落。”
李通崖的语气不急不慢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“而且,那些粮食出了北门之后,没有走官道。”
“右相的人也在跟着?”
李通崖没有说话,只是看了萧宁一眼,那眼神已经回答了。
萧宁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,没有追问具体细节。
右相能做到这个位置上,手里自然有自己的路子。
能在消息传到陛下那里之前,先一步得知这件事,说明这些路子隐藏得很深、也很稳。
“右相对这件事,怎么看?”萧宁放下酒杯,主动把话头递了过去。
李通崖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夹了一筷子菜,慢慢吃完,放下筷子,才开口:“如果是寻常商家囤粮,不会挑这时候。大年初一,米行歇业,粮铺关门,能出货的散户有限,对方赶在这个时间点收粮,说明不是为了囤积居奇,而是急着要货。”
萧宁没有说话,安静地听着。
李通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判断力:“两千石的粮食,够一支小队伍用几个月。而且方向是往西,西边,现在谁在驻守?”
“三哥。”
萧宁答得很干脆,李通崖看了他一眼,没有评价这个回答,只是点了点头:“三殿下在西边经营多年,根基稳固,如果这批粮草真的是送到他那里去的,那就不是寻常的军需采买。”
萧宁明白他在说什么。
军需采买走的是兵部的渠道,有账可查,有人可问。而这批粮食走的是小路,用的是生面孔,绕开了所有正规的供应体系。
这说明有人在私下筹备粮草,不想留下任何可以被查到的痕迹。
这个方向,自然会让人联想到某种准备。
“右相觉得,这件事跟四哥有没有关系?”
萧宁问得直接,没有绕弯子。
李通崖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没有立刻回答,他像是在斟酌用词,过了片刻,他放下酒杯,说了一句:“益王府的马车,一个月前就出过城。”
萧宁的手微微一顿,他以为老四的人是在最近才开始活动的,没想到一个月前就已经在动。从筹备到收粮,再到运出城,每一步都提前做了安排。
这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早就开始布局了。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问了一句:“右相既然知道这些,为何不报?”
李通崖看着他,目光平静:“报给谁?陛下?”
他顿了顿,“老夫没有证据,一个益王府的马车出城、一批粮食走小路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