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让人伺候,自己打了一桶井水洗了脸,那股凉意从皮肤渗进骨头缝里,让人彻底清醒过来。
秋月端着茶盘从廊下走过来,见他已经在院中站着了,脚步顿了顿:“殿下起得真早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
萧宁接过茶盏抿了一口,“何赛那边可有消息?”
秋月摇了摇头:“还没有,不过何掌柜昨夜捎话来说,今天一早他会亲自过来一趟。”
萧宁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
他端着茶盏在石凳上坐下,望着院中那几株正迎着晨光舒展枝条的老槐树。
冬日的早晨,天边泛着淡青色的光,院墙上的瓦片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没过多久,衙署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了。
秋月走过去开了门,何赛站在门外,穿着一件半旧的灰棉袍,领口竖起,遮住了半张脸,像是为了避人耳目。
他快步走进院子,在萧宁面前站定,压低声音道:“殿下,属下连夜查了一下,北城那边确实有人在收粮。而且量不小。”
“多少?”
“属下让人大致估算了一下,至少已经收了两千石以上,而且还在继续收,价格比市价高了一成,所以出手的人不少,米行、粮铺、甚至一些小户人家,都有人卖给了他们。”
萧宁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。
两千石粮食,不算天文数字,但也绝不算小数目,足够一支千人队伍吃上两三个月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,有人悄无声息地在北城收粮,去向不明,时间点又正好是平安坊开市的第一天。
“收粮的人是谁?”萧宁放下茶盏。
何赛摇了摇头:“对方很谨慎,出面收货的,是几个生面孔,没有在京都米行里露过面,属下让人跟过他们,但跟了两条街就跟丢了,那些人像是受过训练的,知道怎么甩掉尾巴。”
萧宁没有立刻接话,他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把何赛说的这些信息放到更大的图景里去比对。
两千石粮食,生面孔收货,行迹隐蔽,训练有素。
这些特征叠加在一起,指向一个方向的轮廓已经逐渐清晰了。
他没有急着下结论,又问了一句:“粮草是从哪条路运出去的?”
“北门,”何赛答得很快,“走的是北门外那条官道,属下的人跟到城门口就没再跟了,怕打草惊蛇。”
北门。
萧宁在心里把那两个字掂量了一下,北门出去,通往西北方向,西北方向有一条官道能到北境,也能绕道西边,这个方向意味着什么,他心里已经有了底,只是还需要确认。
“继续盯着。”
萧宁开口,声音不高,“不用跟太近,看清楚是谁在接头、往哪个方向送就行。”
何赛点了点头,又补了一句:“殿下,还有一件事,属下的人在北城一家茶楼里,看到过一辆眼熟的马车,车辕上有益王府的标记。”
萧宁的目光微微一动,益王府的马车出现在北城,而且是在有人收粮的时间段里。
这件事的指向,又清晰了几分,他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,何赛也识趣地没有追问,只是拱了拱手,转身快步离开了院子。
萧宁独自坐在石凳上,端着那盏已经半凉的茶,看着院中那几株老槐树。
益王府的马车出现在北城,不一定意味着老四亲自参与了这件事,但他的府上有人出现在那里,绝不是巧合。
这一点,萧宁心里清楚,但暂时不打算动,何赛离开后不久,孙云就从侧门快步走了进来。
“殿下。”
他压低声音,“属下刚从北城那边回来。”
“看到什么了?”
“北门外确实有粮车经过,不止一辆,是前后三辆,都是大车,车辙很深,装得很满。”
孙云一边回忆一边说,“属下没敢靠太近,远远地跟着走了一段,那些车出了城门后没有直接上官道,而是拐进了一条小路,往西走了。”
“往西?”萧宁的眉头微微一挑。
“是,走的是那条旧官道,平时不太有人走,路况不好,但隐蔽,属下跟了大约五六里就停下来了,怕被对方发现。”
“那些粮车的护卫有多少人?”
“大约七八个,都是便装,但腰里都带着家伙。”
孙云想了想,“走路的样子,不像是寻常的运粮脚夫,更像是……行伍出身。”
孙云这话说完,院子里安静了片刻,行伍出身的人押运粮草,走的是偏僻的小路,方向是往西。
这一切拼在一起,已经让那个答案呼之欲出了,有人在为西边的事做准备。
萧宁没有说话,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茶已经彻底凉了,他也没在意,放下茶盏